深秋的雨丝像细密的针,扎在曹氏老宅的青石板上。
祠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江晚坐在末席的红木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,不再晃动。
手机屏幕上的短信提示音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。
发件人:祖母。
内容只有四个字:‘渊’字未干。
江晚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,指尖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恶作剧。
祖母去世十年,骨灰盒里的香灰都冷透了。
谁会在这个时候,用这种方式给她发消息?
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,目光如刀。
有人在嘲笑她的慌乱,有人在看她的笑话。
曹振业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惨白。
他手里的两颗核桃,已经被盘出了包浆,此刻却滑腻得握不住。
他盯着江晚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。
那个‘渊’字,是当年他亲手改掉的。
原本应该是‘源’,水源之源,寓意源远流长。
他改成了深渊的‘渊’,为了抹去顾安那一支的血脉正统性。
墨色比周围深半度,是因为当年用的是特制的松烟墨,且掺了朱砂。
那是只有曹家家主才能使用的祭祀专用墨。
江晚缓缓抬起头。
她没有看手机,而是看向高堂之上那幅泛黄的《曹氏族谱》。
第三页。
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有着细微的卷曲。
第一章它只是被翻开;第二章被指尖划过;第三章被朱砂笔圈出;第四章被复印机吐出;第五章被律师函引用;第六章被锁进保险柜。
而现在,它被摊开在案几上,暴露在所有人眼前。
“大伯父。”
江晚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。
“你告诉我,为什么族谱第三页的那个‘渊’字,墨色比周围其他字要深半度?”
曹振业浑身一僵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心律不齐的症状再次发作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因为那是补写的。”
江晚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当年的墨水配方早已失传。
现在的仿制品,无论怎么调配,都无法还原那种深沉的色泽。
除非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除非是用当时正在书房的曹振业先生,亲自研磨并填写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曹家最后的体面。
曹明轩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江晚!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!”
他的脸色涨红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他知道,一旦这个细节被坐实,当年的篡改就是铁证如山。
他欠下的高利贷,还有他和林婉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,都将无所遁形。
“证据呢?”
曹明轩咬牙切齿地问。
“证据就在你的手里。”
江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给你买的那块瑞士手表,表盘背面刻着‘2003.10.15’。
那天下午三点,曹振业在书房修改族谱。
而你,站在门口等他。
手里拿着那张汇款单。
对吗?”
曹明轩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汇款单。
收款人:顾安。
金额:五十万。
备注栏里写着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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