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湿气顺着青石板缝渗进来,像某种黏腻的蛇信子。
曹氏老宅的书房比祠堂更冷。
这里没有香火气,只有陈年普洱和旧纸张发酵出的霉味。
江晚坐在末席的那张红木太师椅上。
椅子硬得硌人,但她坐得很直。
脊背挺成一条线,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剑。
全族的人都在看着。
三十多双眼睛,有的轻蔑,有的审视,有的藏着贪婪。
他们等着看这个“野种”低头。
等着看她为了那笔股权转让协议,跪下来磕头。
曹振业坐在主位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。
核桃磨得油亮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这死寂房间里唯一的节奏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敲打众人的神经。
“江晚。”
曹振业的声音很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浑浊。
他抬起眼皮,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“你烧了收养协议,是想鱼死网破吗?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。
林婉坐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一块丝帕。
她没说话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那弧度里全是算计。
江晚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本《曹氏族谱》上。
第三页。
泛黄的宣纸纹理粗糙,墨迹已经有些干裂。
这一章,我们要谈的不是感情。
是规则。
是解释权。
“曹家主。”
江晚开口了。
声音轻柔,清晰,不带一丝情绪。
像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“我不是来求情的。
我是来纠错的。”
她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划过族谱第三页的一行字。
那里写着:‘长子 曹振业,承嗣’。
但在‘业’字的右下角,有一处极淡的朱砂红圈。
那是三年前,律师团第一次核对族谱时留下的标记。
当时没人敢动那个圈。
因为曹振业说,那是祖辈的批注,代表正统。
但现在,江晚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满堂宾客。
“根据《曹氏族谱》修撰条例,第七条规定:凡涉及继承权变更,必须有旁系三位长老联名签字,并加盖宗祠大印。”
她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那些原本准备鼓掌附和的亲戚们。
他们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但这一页,没有签名。
没有印章。
甚至……”
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。
笔尖蘸了墨水,悬在纸上空。
“这里的‘渊’字,墨色比周围其他字要深半度。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连曹振业盘核桃的手都停了一瞬。
“为什么?”
江晚问。
这不是疑问句。
这是指控。
墨色更深,意味着后来者追加书写。
意味着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。
用浓墨掩盖了原本的空白,或者……篡改了名字。
曹振业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核桃,身体微微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江晚,你越矩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警告。
“这是家族内部事务,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。”
“没错。”
江晚点头。
“所以我才必须指出。
如果现在不纠正,今晚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,将基于错误的宗法依据。
我将失去未来十年的话语权。
而你们……”
她环视四周。
“也将失去合法性的根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开来。
曹明轩坐在角落,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的额头上有汗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族谱被质疑,当年的夺权真相就会被翻出来。
而他欠下的高利贷,正等着这笔遗产周转。
如果他拿不到钱,他就完了。
“够了!”
林婉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的声音尖锐,划破了压抑的空气。
“江晚,你以为你是谁?
你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,来动摇曹家的根基?
别忘了,你是怎么进门的!
一个孤儿,靠着那点可怜的同情心,才坐上今天的位置!
你现在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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