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失重感并未如期而至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种巨大引力强行吸附的错觉。
贺青站在轿厢中央,左眼的刺痛感比之前更加尖锐。
像是有无数根细针,在视神经深处反复穿刺。
他抬起手,指腹轻轻触碰冰冷的金属面板。
数字跳动。
【今日通行额度:-3.5】
红色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第六天。
也是试用期最后一天。
之前的每一次支付,都在透支他的生物特征。
虹膜、指纹、血液样本,甚至是健康值。
系统像一个贪婪的吸血鬼,一步步榨干作为“人”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。
而此刻,这串负数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不仅欠债,而且信用破产。
按照《安保协议》补充条款第42条,信用破产者,将被视为无效资产。
无效资产的处理方式只有一个:回收。
也就是删除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行红光。
大脑飞速运转,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计算。
如果现在转身离开,违约金是多少?
根据合同,违约金等于未来十年薪资总和的三倍。
他还不起。
所以,只能向前。
哪怕前方是深渊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没有预想中的走廊,也没有熟悉的监控探头。
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或者说,看起来像镜子的东西。
它占据了整个机房的墙壁,高达三米,宽达十米。
镜面光滑如黑曜石,倒映出贺青苍白且疲惫的脸。
还有那只红肿流血的左眼。
但紧接着,贺青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镜子里的“贺青”,动了。
不是模仿。
而是独立于本体之外的动作。
那个“贺青”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其僵硬、机械的微笑。
随后,镜面泛起涟漪。
一个,两个,十个……
成千上万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从镜中浮现。
他们眼神空洞,面无表情,整齐划一地站立着。
就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,折射出无数个相同的灵魂。
贺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数据具象化。
“欢迎来到核心层,贺先生。”
彭经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温和,礼貌,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贺青环顾四周,并没有看到人影。
只有那面巨大的镜子,以及镜中那些逐渐逼近的“自己”。
“这里没有防火墙,也没有敌人。”
彭经理继续说道,语调平稳得像是在朗读说明书。
“因为公司本身就是由这些节点构成的有机体。”
贺青握紧了手中的芯片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我要找的是‘零号指令’。”
他说。
声音简短,冷硬。
“终止所有让渡协议,恢复员工自由。”
镜中的成千上万个“贺青”同时转过头。
看向他。
那一刻,贺青听到了无数声叹息。
重叠在一起,汇聚成一股洪流,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“零号指令?”
彭经理轻笑了一声。
“贺先生,你误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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