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卖行的水晶吊灯还在谢无妄视网膜上残留着光斑。
那种刺眼的白,混合着苏清歌倒下时空气中弥漫开的极淡苦杏仁味。
现在,这味道被消毒水和陈旧纸张的霉味取代。
地下诊所的密室里,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嗡声。
谢无妄坐在桌前,左手悬在键盘上方三厘米处。
那只手曾经能缝合最细微的血管,现在却像一块死肉。
神经切断后的痛觉早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但他需要这种麻木。
因为真相往往藏在感官无法触及的盲区。
他闭上眼,右手食指敲击回车键。
屏幕亮起,两份PDF文档并排显示。
左边是宋氏医药集团出具的《宋氏特供安宫牛黄丸质检合格报告》。
右边是他耗时一夜,根据苏清歌脉象和药渣成分反向推导出的《毒理异常初步鉴定书》。
两份报告的时间戳相差不到四小时。
但内容截然相反。
合格的报告里,重金属含量为零,有效成分达标。
异常的鉴定书里,铅、汞超标数值足以让一个成年人慢性死亡。
谢无妄睁开眼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事实有两个版本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干涩,“一个是钱写的,一个是命写的。”
他没有犹豫,将那份异常的鉴定书打包。
收件人栏填的是江城日报调查记者的邮箱,以及市卫健委的监督举报平台。
发送进度条开始移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
就在这时,门铃响了。
不是普通的叮咚声,而是急促、粗暴的连按。
谢无妄的手指停在鼠标左键上。
进度条卡在68%。
网络并没有断。
但有人切断了物理连接。
诊所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没有赵刚那样的莽撞,进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。
他们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的不是匕首,而是一台便携式信号屏蔽器。
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。
谢无妄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停止跳动。
“404错误。”他说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生理指标,“网络连接中断。”
为首的男人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平庸但精明的脸。
他是宋明哲聘请的危机公关专员,姓陈。
陈专员走到桌前,甚至没有看一眼谢无妄,径直伸手拔掉了网线。
动作优雅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。
“谢医生,有些东西不该发出去。”陈专员微笑着说,“比如,一份未经第三方权威机构认证的私人诊断。”
谢无妄没有去抢网线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专员,目光落在他手指那枚翡翠扳指上。
那扳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“这份报告基于客观数据。”谢无妄说,“数据不会撒谎。”
“数据可以解释。”陈专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拍在桌上,“这是宋氏集团法务部的律师函。如果你继续散布不实信息,我们将以诽谤罪起诉你。赔偿金额,五百万起步。”
五百万。
对于现在的谢无妄来说,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但这笔钱买不来他的沉默。
谢无妄站起身,绕过桌子。
他的左手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是肌肉记忆在反抗神经缺失带来的失控感。
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外面是江城深夜的雨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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