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诊所的门牌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,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,发出电流流过钨丝的轻微滋滋声。
谢无妄坐在手术台前,面前摆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从拍卖行现场抢救回来时,顺手带走的一枚“宋氏特供安宫牛黄丸”。
那是苏清歌发病前最后吞下的那颗药。
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宋明哲下毒的铁证。
但问题在于,这枚药丸已经被雨水浸湿,外壳软化,内部的粉末混合了唾液和可能的呕吐物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褐色。
常规的色谱分析需要至少两克纯净样本。
现在这点东西,连做预检都不够。
更糟糕的是,他的左手失去了触觉神经。
对于曾经的手术刀之神来说,这不仅是残疾,更是剥夺。
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桌面。
没有感觉。
就像触摸一块死肉,或者一段早已坏死的神经。
这种空洞感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。
但他必须习惯。
因为右手刚才在拍卖行被宋明哲的保镖踩伤,虽然不重,但足以影响精细操作。
而今晚,他只能靠左手。
或者说,靠他大脑中残留的、关于这枚药丸的记忆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那种清脆的电子音,而是老旧弹簧门的摩擦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谢无妄没有抬头,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枚药丸上。
“谢医生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,却掩盖不住那股熟悉的香水味——香奈儿五号,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是赵刚。
那个在巷子里犹豫过的保镖。
谢无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赵刚为什么来。
宋明哲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翻盘的机会。
如果谢无妄真的做出了鉴定报告,宋家的股价就会崩盘。
所以,必须先下手为强。
销毁证据,或者……调包。
“坐。”谢无妄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对待一个普通的急诊病人。
赵刚关上门,反锁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老板的一点心意。”赵刚说,“另外,听说你最近缺钱?毕竟……左手废了,以后看病也不方便。”
谢无妄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“我不收黑钱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来自杀人凶手的钱。”
赵刚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谢无妄会这么直接。
按照常理,这时候应该讨价还价,或者表现出动摇。
但谢无妄像是一块石头,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插入。
“谢医生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赵刚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知道宋总的手段。如果你执意要查,下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,可能就是你那个在隔壁街开小餐馆的老母亲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谢无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嘲讽。
“你以为我是谁?”他问,“一个会被几句狠话吓住的庸医?”
他站起身,走向洗手池。
水流声哗哗作响。
他在清洗双手。
不是为了消毒,而是为了掩饰接下来的动作。
赵刚警惕地看着他,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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