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暴雨初歇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打印机的臭氧气息。
庞伟推开“速印达”24小时自助打印店的玻璃门。
风铃发出一声干涩的脆响，像是某种警告。
店内只有惨白的LED灯光，照得地面瓷砖反光刺眼。
这里没有店员，只有几台冰冷的机器，像沉默的守墓人。
庞伟抖落雨衣上的水珠，动作机械而僵硬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，越收越紧。
他走到最角落的那台复合机前。
这台机器型号老旧，按键上的数字已经磨损发白。
庞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沾血的U盘。
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深褐色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他将U盘插入USB接口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跳出一个音频文件：《最后时刻》。
庞伟戴上降噪耳机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过后，赵明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韩刚……你以为……这样就能摆脱我吗？”
背景里有嘈杂的雨声，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庞伟闭上眼睛，试图在脑海中重现那个场景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只听内容。
他在听声音的细节。
作为律师，他对证据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。
尤其是那种细微的、容易被忽略的声学特征。
录音进行到中段时，赵明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那份确认书……根本不是股权转让……”
庞伟猛地睁开眼。
他看向旁边的电脑屏幕，打开了一款专业的声纹分析软件。
这是他在大学时期辅修信息工程时学的技能，早已生疏，但底子还在。
他将音频导入波形图。
红色的线条起伏跳动，像是一条濒死的心电图。
庞伟开始过滤背景噪音。
雨声被剥离，只剩下那些细微的环境音。
金属碰撞声……
那是酒杯撞击大理石桌面的声音？
不，不对。
庞伟皱起眉头。
那个声音更沉闷，带着一种厚重的回响。
像是金属落在实木地板上。
或者是……厚重的地毯上？
他调整频率，提取出背景中的低频噪音。
那里有一个极轻微的、持续的低鸣声。
像是一台大型空调外机在运转。
又像是……高档会所特有的新风系统。
庞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他调出了本地几家高端场所的声纹数据库进行比对。
虽然不全，但足以排除大部分普通办公环境。
结果出来了。
匹配度最高的是：韩氏集团位于CBD顶层的私人会所，“云顶轩”。
那里的装修以深色胡桃木和厚重丝绒为主，吸音效果极佳。
而且，云顶轩的新风系统确实有这种特定的低频嗡鸣。
庞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赵明死前的最后通话，不是在荒野，不是在废弃码头。
而是在韩刚的地盘上。
这意味着，赵明是主动去找韩刚的。
或者，是被请去的。
那句“他不是要钱，他是想要我的命”，不是对陌生人说的。
是对韩刚说的。
甚至，可能是在面对面的对峙中说的。
庞伟摘下耳机，大口喘着气。
汗水浸透了衬衫，贴在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如果赵明是在云顶轩死的，那么现场一定留下了痕迹。
除了那枚U盘，还有什么？
庞伟想起老陈跳海前说的话：“不安全……谁都不安全……”
老陈看到了什么？
或者说，老陈知道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庞伟浑身一僵。
他缓缓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。
来自林悦。
紧接着，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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