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时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。
二十四度,恒定,冷硬。
像一台精密的手术刀,准备剖开这具名为“遗产”的尸体。
柳青坐在长桌一端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,那是昨天暴雨浸泡后的后遗症。
墨迹在潮湿空气中氧化,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。
不再是第一章里那种鲜亮刺眼的蓝黑。
而是像干涸的血痂,死死咬住纸纤维。
对面坐着司法鉴定中心的李主任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推到柳青面前。
“柳律师,结论很明确。”
李主任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笔迹特征高度吻合。”
“特别是‘柳’字的竖钩,以及‘青’字底部的收笔力度,与陈老先生生前其他医疗记录中的签名一致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“从法医学角度,这份协议是有效的。”
柳青没有看报告。
他的目光落在关振身上。
关振站在窗边,那把黑伞已经收起,湿漉漉地靠在墙角。
他穿着那件昂贵的雨衣,领口还沾着泥点。
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仿佛这场博弈的结局,早已在他预料之中。
“无效。”
柳青开口,声音简短,像冰块撞击玻璃。
“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百四十三条,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之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。”
“如果签署时,陈老先生处于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引发的认知障碍状态,那么即便笔迹再相似,也是无效的。”
李主任皱了皱眉。
“柳律师,笔迹鉴定只看形态,不看病理。”
“除非你能证明,他在签字那一刻,神志不清。”
“这就是我要做的。”
柳青站起身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夹。
那是他昨晚通宵整理的数据。
“陈老先生确诊阿尔茨海默症是在三个月前。”
“但根据我私下调查的医疗档案,他的症状出现时间,要早得多。”
他将几页病历复印件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他在社区医院开具的认知功能筛查表。”
“MMSE评分:24分。”
“满分30分,低于24分即提示轻度认知障碍。”
“日期是两周前。”
“而这份协议的签署日期,是昨天。”
“也就是说,在他完全丧失判断能力的前一周,他就已经签署了放弃所有资产、背负巨额债务的文件。”
关振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处方笺。
“柳律师,你忽略了一个事实。”
关振的声音低沉,带着威胁性的停顿。
“这张处方笺,是陈老先生在签署协议前一天,去三甲医院开的药。”
“诊断栏写着:‘意识清醒,配合度高’。”
“主治医生签字确认,老人当时能准确描述自己的病史和用药需求。”
“这意味着,在法律意义上,他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”
柳青盯着那张处方笺。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关振不仅伪造了监控录像,还伪造了医疗记录。
或者说,他利用了某种漏洞。
让一个患有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,在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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