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浦东高层公寓的落地窗。
玻璃震颤的频率,与柳青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咔哒。咔哒。
书房内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燥而冰冷,却掩盖不住那股从消防通道带回来的、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。
柳青站在书桌前,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是进口的重型棉浆纸,触感厚实。
右下角的日期栏,墨迹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湿润光泽。
那是昨天下午三点签署的。
但陈老先生死于前天深夜。
一个死人,不可能在死后二十四小时内,合法地篡改生者的婚姻契约。
除非……
签字的人,根本就不是陈老先生。
或者,那个“生前”的时间点,是被精心伪造出来的幻觉。
柳青拿起那份协议,指腹轻轻摩挲过印章的边缘。
凹凸感清晰,印泥干涸,没有任何重新覆盖的痕迹。
司法鉴定机构已经收走原件进行笔迹鉴定,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初步的法理推演。
如果笔迹是真的,那问题出在时间戳。
如果笔迹是假的,那问题出在模仿者。
无论哪种情况,这份协议都是一枚定时炸弹。
明天上午九点,遗产清算截止时间。
一旦生效,委托人将净身出户,甚至背负巨债。
他的委托人——那位早已患早期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先生,将成为这场博弈中最大的牺牲品。
柳青必须找到破局点。
他转过身,看向门口。
关振就站在那里。
这位亡者的私人保镖兼秘密情人,穿着一件昂贵但沾满泥点的雨衣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伞。
雨水顺着伞尖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关振的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在监视。
像一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秃鹫。
“柳律师,这么晚了,还不休息?”
关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停顿。
柳青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向书房的保险柜,输入密码,打开柜门。
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手机。
那是陈老先生的遗物之一。
也是目前唯一能证明“签署时间”的关键证据。
柳青拿出手机,屏幕漆黑一片。
他知道,关振手里握着解锁密码。
这也是关振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。
他不仅是保镖,更是情人。
他拥有死者最私密的信息,包括昨晚的行踪记录。
柳青将手机放在桌上,推到关振面前。
“给我。”
关振挑了挑眉,并没有立刻伸手。
“柳律师,这可是死者的隐私。”
“现在它是证物。”柳青冷冷地说道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四十七条,遗嘱执行人有权查阅并保管与被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电子数据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情感的伪装。
关振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,他轻笑一声,拿起手机。
指纹解锁,屏幕亮起。
他没有直接调取通话记录或定位信息,而是点开了微信。
对话框停留在一个名为“婉儿”的备注上。
那是林婉,陈老先生的女儿。
关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停在了最后一条语音消息上。
时长:15秒。
发送时间:昨天凌晨02:14。
也就是协议签署后的一个小时。
“你要听吗?”关振问。
柳青点头。
关振按下播放键。
扬声器里传出一个苍老、虚弱,却充满悔恨的声音。
那是陈老先生的声音。
“婉儿,爸爸对不起你。那些钱……都是脏的。爸爸要把它们都留给你,哪怕……哪怕我要背上债务。”
语音的背景音很安静,只有轻微的电流声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内容。
这是一段“忏悔”。
一段足以让林婉放弃争夺公司控制权,转而接受父亲“自愿”赠与财产的忏悔。
关振收起手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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