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浦东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。
柳青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。
他没有点。
此刻不需要烟草来缓解焦虑,只需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。
刚才在屋内,鉴定报告证实了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是伪造的。
关振的不在场证明——那段录音,也碎了。
但碎掉的不仅仅是证据,还有真相的轮廓。
如果关振昨晚不在现场,那谁在陈老先生的书房里,用那支笔签下了名字?
谁模仿了陈老先生晚年因阿尔茨海默症而颤抖、却依旧独特的笔迹?
柳青的目光越过关振那张阴鸷的脸,落在了蜷缩在玄关地毯上的物业经理陈默身上。
陈默浑身湿透,昂贵的西装皱成一团泥巴。
他一直在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柳……柳律师……”陈默抬起头,眼神涣散,“我……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……”
“你看见了。”
柳青的声音不大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陈默的伪装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陈默,你是这栋楼的管家。你的工作就是记住每一个进出的人,每一扇门的开合。”
“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,监控显示只有你和关振出现在这一层。”
“但监控是可以被篡改的,对吧?”
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,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开了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尖锐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林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,头发一丝不苟,脸上没有一丝雨水打湿的痕迹。
显然,她是专门赶来的。
她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客厅,最后停留在柳青和瘫软的陈默身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柳律师,真是热闹。”
林婉走到陈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看那份已经被收走的协议原件,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厚。
她随手扔在陈默面前的地上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现金。”
林婉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,“只要你坚持说,昨晚没有人闯入,只有关振先生一个人来过。并且,你因为恐惧,所以不敢作证。”
“如果你照做,这笔钱是你的。如果你敢乱说话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冰冷刺骨。
“我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,再也找不到一份工作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信封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的手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他在挣扎。
道德、法律、生计,还有对未知的恐惧,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。
柳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,这是林婉的最后一搏。
她不在乎父亲是否真的签署了那份协议,她在乎的是自己能否尽快接管家族企业。
只要协议无效,或者至少被拖延,她就有时间操作。
但如果陈默开口,说出昨晚真正发生的事,林婉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。
“林小姐,”柳青淡淡地开口,“你是在贿赂证人吗?”
林婉冷笑一声:“柳律师,别装正义使者了。你不过是个为了赢官司不择手段的律师罢了。你和关振有什么两样?”
“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柳青转过身,不再理会林婉。
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默身上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陈默齐平。
这个动作让林婉皱起了眉头,但她没有阻止。
柳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到陈默面前。
“擦擦脸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下意识接过手帕。
“陈默,你是个好人。”
柳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。
“你害怕,是因为你不想惹麻烦。这很正常。”
“但是,你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‘惹麻烦’还是‘不惹麻烦’。”
“而是‘坐牢’还是‘说实话’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柳青指了指地上的信封。
“林小姐给你的钱,是封口费。一旦你收下,这就是行贿罪。再加上伪证罪,你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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