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排风扇发出老旧的嗡鸣,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柳青拧开水龙头,冷水冲刷着大理石台面。
他并没有洗脸,而是将那张从关振手中“借”来的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原件,平铺在洗手台上。
纸张是那种昂贵的哑光棉纸,触感细腻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。
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,只剩下沉闷的低频震动,顺着地板传导到脚底。
柳青盯着协议右下角的日期:2024年6月15日。
昨天。
而在这一页的背面,也就是陈伯年签字的那一页,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。
那是墨水渗透纤维留下的痕迹。
但刚才在客厅强光下,那块痕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污渍,或者……被某种溶剂擦拭过的残留。
关振说,这份协议无懈可击。
因为他手里有昨晚九点的行踪记录,有公证员的指纹,甚至有一份看似完美的医疗豁免声明。
但柳青不信邪。
作为一名执业十年的离婚律师,他见过太多试图用完美掩盖罪恶的手笔。
完美的背后,往往藏着最粗糙的逻辑漏洞。
他拿起一支滴管,里面装着他从卫生间备用的医用酒精。
酒精挥发快,且不会破坏纸张结构,除非……那上面的字迹使用的是遇热或遇特定溶剂才会显现的特殊墨水。
柳青屏住呼吸,指尖微颤。
这不是恐惧,是兴奋。
他在赌,赌关振为了伪造时间线,使用了某种手段来覆盖原本不利的条款。
比如,原本陈伯年签的是免责条款,而现在的版本变成了巨额赔偿承诺。
如果关振直接重写,墨迹会有重叠的痕迹。
但如果他是用化学试剂擦除旧字,再重新书写,那么纸张纤维的受损程度和墨水的扩散方式,就会露出马脚。
第一滴酒精落下。
晕染开来。
没有反应。
柳青眉头紧锁。
难道猜错了?
他加大剂量,第二滴,第三滴。
酒精迅速渗入纸张背面的纤维层。
突然,在那片看似干净的白色区域,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水痕。
不是墨水。
是隐形墨水!
这种墨水在常温下无色透明,只有在特定的湿度或温度变化下,才会与空气中的成分发生反应,呈现出淡淡的蓝色。
关振太谨慎了。
或者说,他太自信了。
他认为只要控制了物理证据,就能控制法律事实。
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是物理手段无法完全抹去的。
柳青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他看到,随着水汽的弥漫,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,开始浮现出断断续续的字迹。
虽然模糊,但依稀可辨。
“鉴于委托人……精神状况不稳定……”
“自愿放弃……主要资产……”
这是关键的前半部分!
一旦这部分被证实存在,整份协议的效力就会受到根本性的质疑。
因为根据《民法典》,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非理性状态下签署的合同,是可撤销的。
柳青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快感。
他成功了。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行刚浮现的文字时——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清脆,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礼貌。
柳青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紧闭的浴室门。
透过磨砂玻璃,能看到外面走廊昏黄的灯光,以及一个高大的人影轮廓。
“柳律师?”
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有些失真,但依旧能听出那股子怯懦和讨好。
是陈默。
物业经理。
柳青深吸一口气,迅速抓起旁边的毛巾,盖住了协议。
动作很快,但那一瞬间的慌乱,还是让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谁?”
“是我,陈默。”外面的声音结巴了一下,“那个……关先生让我给您送雨衣。他说您淋湿了,容易感冒。”
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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