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分。
窗外的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玻璃,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。
柳青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看着关振重新推开门。
雨水顺着那件昂贵的黑色雨衣滴落,在米色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关振手里攥着那把黑伞,伞尖还在滴水。
他的眼神阴鸷,嘴角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仿佛刚才那场虚张声势的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“柳律师,”关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“你似乎很担心这份协议。”
他没有进门,只是站在门槛外,像一堵墙,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柳青没有退让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确保自己的衬衫领口平整,这是他在法庭上习惯性的动作——用秩序感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我只是在执行委托人的遗愿。”柳青冷冷地说,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,遗嘱执行人有权对遗产进行清点、评估和保全。如果这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存在伪造嫌疑,我有权要求鉴定。”
“鉴定?”关振轻笑了一声,笑声很短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泡破裂声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水渍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柳律师,你是在威胁我吗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柳青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速极快,不留给对方插话的机会,“协议右下角的日期是昨天。而陈伯年先生昨晚十一点就已经脑死亡。一个植物人状态下的老人,如何在二十四小时内签署一份将半数资产转移给情人的协议?这在法律逻辑上是不成立的。”
关振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柳青在说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,只要协议上的签名是真的,一切逻辑都是苍白的。
“签字笔迹是真的。”关振缓缓说道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雨伞上的水珠,“指纹也是真的。柳律师,你是专业人士,你应该知道,墨迹未干并不代表一定是刚签的。也许……是有人拿着他的手,签的呢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了柳青最隐秘的恐惧。
如果是被胁迫签署的,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伪造,而是刑事犯罪。
但柳青不能报警。
一旦报警,关振就会销毁那些对他不利的监控录像,或者干脆承认自己“不小心”碰到了老人的手。
到时候,证据链断裂,柳青之前的违规操作——私下调查病情、试图替换文件——都会成为他被吊销执照的铁证。
这是一场死局。
柳青感到指尖有些发凉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那里存着他偷偷录下的关振承认去过现场的音频片段。
但他不能现在拿出来。
“我不关心过程。”柳青说,“我只关心结果。如果这份协议无效,陈伯年的全部资产将由其唯一合法继承人林婉女士继承。而你,关先生,作为亡者的私人保镖兼情人,没有任何法律权利要求这笔钱。”
关振停下了擦手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所以,你想让我把协议交给你去鉴定?”
“是的。”柳青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为了公平起见,也为了不让陈伯年的名誉受损。”
关振沉默了。
客厅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柳青注意到,关振的右手紧紧攥着伞柄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或者说,是愤怒的前兆。
“柳律师,”关振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以为你是谁?救世主吗?”
他猛地推开柳青,大步走进公寓。
雨水的气息瞬间充满了狭小的玄关空间。
关振径直走向茶几,那里原本放着协议的托盘已经空了。
但他显然记得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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