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二层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。
这种味道并不刺鼻，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紧紧裹在鼻腔深处，让人呼吸时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滞涩感。
邹远拉低了帽檐，将那张被雨水打湿又烘干的挂号单，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硬，上面“江州医院”的红章依然清晰，但那个代表就诊时间的数字，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昨天下午四点十五分。
这是李婉最后一次出现在医院监控里的时间。
也是刘明医生突然失踪的时间。
邹远没有开手电筒。
他熟悉这里的结构。
为了查清真相，这三天他几乎把医院的废弃档案区摸了个遍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秘密不在明亮的诊室，而在这些阴暗潮湿、连保安都懒得巡逻的角落。
药房仓库的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，像是某种巨兽浑浊的眼睛。
邹远侧身挤进去。
脚下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。
他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壁，一步步向前挪动。
仓库很大，货架高耸入云，上面堆满了各种规格的药箱和医疗耗材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，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。
邹远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。
“安定”。
“阿普唑仑”。
“氯硝西泮”。
都是常见的镇静类药物。
如果李婉只是失眠，或者焦虑，这些药足以解释她最近的情绪波动。
但他直觉告诉他，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那张挂号单上的科室是“神经内科”，而不是“精神科”或“心理科”。
这意味着，李婉寻求的不是情绪安抚，而是某种生理层面的干预。
或者是……测试。
邹远走到最里面的操作台前。
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终端机，屏幕漆黑，插头松垮地垂在一旁。
显然，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了。
但在终端机旁边，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记录本。
封面磨损严重，边角泛白，显然是被人频繁翻阅过。
邹远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皮革表面。
冰凉，坚硬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是上周。
接下来的几页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药物的出库情况。
姓名、剂量、领取时间、经办人签名。
字迹潦草，大多是缩写。
邹远快速浏览着，直到翻到昨天的那一页。
空白。
这一页，是空的。
只有右下角，有一个淡淡的墨迹印记。
像是有人用力按了一下笔尖，却没有写下去。
或者，是被擦掉了。
邹远皱起眉头。
在医院的信息系统里，任何药品的出库都必须有电子记录。
纸质记录本通常是备查用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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