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江州医院的住院部。
邹远站在三楼心理科的走廊尽头，风衣下摆还滴着水。
他没有打伞。
或者说，他根本不想让伞遮住视线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，光线惨白，照得地面瓷砖泛着冷冽的油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霉味的独特气息。
这是医院特有的味道，也是死亡的前奏。
邹远抬起手，指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热敏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那是李婉生前反复折叠留下的痕迹。
上面印着清晰的黑色字体：
【江州第一人民医院】
日期：昨日。
科室：精神卫生中心 P-09。
医生工号：1042。
姓名：刘明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，死死钉在邹远的视网膜上。
他在信息科看到的只是被篡改的代码，而这张挂号单，才是李婉生命最后时刻的真实锚点。
如果刘明真的存在，如果昨天真的有这位医生值班，那么孟刚删改数据的行为就不是简单的违规，而是灭口。
邹远迈开步子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倒计时上。
殡仪馆的火化炉还在等着那具尸体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走到P-09诊室门口。
门牌上的塑料牌有些松动，随着他的靠近微微晃动。
“P-09”。
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有冰冷的编号。
邹远伸出手，握住门把手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。
他推开门。
办公室内空无一人。
窗帘紧闭，将外面灰暗的天光彻底隔绝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办公桌上一台台式电脑的屏幕处于休眠状态，黑屏如镜，映出邹远模糊的身影。
桌上很乱。
不是那种忙碌后的凌乱，而是一种仓促撤离留下的狼藉。
几份文件散落在桌面上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一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倒在一旁，褐色的液体已经干涸，在杯底结出一圈深色的污渍。
咖啡冷了。
而且冷了很久。
邹远走到桌前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书架上缺了几本书，原本整齐摆放的医学典籍变得稀疏。
垃圾桶里塞满了揉成团的废纸。
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：有人在这里工作过，然后突然离开，并且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伸出手，拿起那个空杯子。
杯壁干燥，没有任何残留的水汽。
这说明主人离开的时间至少超过了两个小时。
也就是昨晚深夜之后。
邹远放下杯子，目光落在了桌面中央那份未完成的病历夹上。
病历夹是标准的蓝色硬壳，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患者的姓名和编号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邹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认得这个笔迹。
那是李婉的字。
不对。
再仔细看。
笔锋锐利，转折生硬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。
这不是李婉的风格。
李婉写字温和，笔画圆润。
而这行字，像是在用刀刻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翻开病历夹的第一页。
抬头印着“江州第一人民医院”的红章。
印章清晰，墨色浓重。
这是真实的医疗文书。
第一页是基本信息表。
患者姓名：李婉。
性别：女。
年龄：32岁。
就诊日期：昨日 23:45。
主诉：失眠，焦虑，伴有幻觉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