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提审间里没有窗户。
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底噪，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。
陈默坐在铁椅上，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指骨断裂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感。
他盯着对面玻璃后的单向镜面。
镜子里映不出他的脸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，和旁边那个穿着灰色职业装的女人。
林婉。
天域科技的前财务总监，也是赵天成名单上唯一的“幸存者”。
她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动作很轻，指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等。
等陈默先开口。
或者，等警察把那份所谓的“证据”拍在她面前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。
卡面空白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串序列号：T-9021。
这是他父亲当年在天域科技任职时，最后一张未使用的审计权限卡。
也是导致那场财务造假曝光、最终引发破产潮的关键密钥之一。
六年前，这张卡丢了。
警方认定是陈默的父亲伪造数据后携卡潜逃，才导致了自杀式的清算。
但陈默知道，那张卡从未离开过公司大楼。
它被藏在了某个死角，等着今天被重新激活。
“你父亲是个天才，也是个骗子。”
林婉终于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她的声音很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“他利用T-9021卡的后门程序，将三亿资金通过离岸账户洗出。这是铁证。”
陈默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卡片。
拇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的一道划痕。
那是他在赵天成卧室床头柜抽屉夹层里抠出红色录音笔时，不小心蹭到的。
当时抽屉里全是灰尘和血腥味。
那道划痕，是真相留下的牙印。
“所以，你是来揭发我的？”
陈默问。
他的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冰。
“不。”
林婉合上文件夹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“赵天成已经锁死了直播间的底层代码。技术总监是他的亲信，只要直播结束，那段录音就会变成‘伪造的电子干扰信号’。你会因为散布谣言、操纵股价被起诉，至少十年牢狱之灾。”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。
赵天成手里握着证人失踪的证据——或者说，证人消失的证明。
只要证明证人还活着，或者证明录音是合成的，陈默就输了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陈默问。
“我要你承认。”
林婉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，推到桌沿。
“承认你父亲当年的罪行，承认你是‘罪人之子’，承认你一直在利用父亲的阴影进行复仇。”
“只要你在直播镜头前说出这句话，我就能拿出另一份证据。”
“一份能证明A-704账户才是真正幕后黑手的证据。”
陈默笑了。
笑声干涩，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。
“A-704账户？”
“对。”
林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赵天成以为销毁了所有纸质记录就能高枕无忧。但他忘了，区块链上的每一笔交易都有时间戳。T-9021卡不仅是钥匙，更是验证器。”
“如果那张卡还在，并且处于离线状态……”
陈默接过了话茬。
“那么所有依赖该卡签名的交易指令，都会被视为无效。”
“包括赵天成用来掩盖资金链断裂的那万亿自动对冲盘。”
林婉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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