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承乾宫偏殿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崔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丝毫晃动。
她的发髻上空空如也。
那支缠丝错金赤玉簪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刘公公手中的托盘里。
断口处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透，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是一只睁开的血眼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崔答应，娘娘说了。”
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，“这簪子不祥，既然断了，便是天意要您收敛锋芒。请您自行摘下发间残留的碎屑，以免污了娘娘的眼。”
这句话看似温和，实则暗藏杀机。
若是崔婉拒绝，便是抗旨；若是她动手去捡那些沾血的碎片，便是自证其罪，承认自己曾佩戴过这件被诅咒之物。
崔婉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托盘边缘那一抹刺眼的红上。
她想起了冷宫里阿秀最后那句嘶吼：“小心……你的发髻……”
那时她还不懂，如今才明白，阿秀指的并非发髻本身，而是发髻中隐藏的秘密。
这支簪子，不仅仅是尹贵妃的赏赐，更是当年先朝罪妃之死的证物。
簪身之中，藏着那段被掩盖的血史。
而尹贵妃，正在等待她犯错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崔婉的声音低柔而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托盘，而是缓缓抬起双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发顶。
动作缓慢，像是在梳理并不存在的乱发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尹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崔婉的一举一动。
柳才人站在一旁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阴阳怪气地说道：“崔妹妹倒是懂事，只是这头发乱了，怕是连皇上都不愿多看一眼呢。”
崔婉没有理会柳才人的挑衅。
她的指尖在发间停留了片刻，然后轻轻拔下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那是她之前为了固定发髻而偷偷埋入的发针。
金线上，缠绕着几缕极细微的、已经干涸的血丝。
那是她在折断簪子时，故意沾染上去的。
也是她用来证明这支簪子确实接触过“脏东西”的证据。
“回柳才人的话，”崔婉低声说道，字字谨慎，“奴婢自知身份卑微，不敢有半分僭越。方才整理发髻时，不慎将旧日的信物遗落其中。如今既已取出，便算是彻底清理干净了。”
说着，她将手中那根缠绕着血丝的金线，轻轻放入托盘之中。
与那截断簪并排放在一起。
这一举动，看似顺从，实则是在向尹贵妃宣告：她已经知道了簪子的秘密，并且愿意配合这场游戏。
但她也保留了反击的余地。
因为那根金线上的血丝，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。
只要这证据还在，尹贵妃就无法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尹贵妃的目光在那根金线上停留了片刻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崔答应，竟然如此沉得住气。
“哼，还算识相。”
尹贵妃冷哼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既然清理干净了，便起来吧。今日之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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