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剐在人心上。
崔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刘公公尖细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“娘娘赏的，崔答应还不谢恩？”
那枚断成两截的缠丝错金赤玉簪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一只紫檀托盘里。
残口焦黑，那是火盆里烧过的痕迹。
金玉其外，败絮其中，或者说，是罪孽深重，却披着华美的皮囊。
尹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。
她的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崔婉的发顶，仿佛要看穿她颅骨里的念头。
“崔婉。”尹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威严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可知，这簪子是谁留下的？”
崔婉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。
她低声下气，字字谨慎：“回娘娘，臣妾愚钝，只知这是先朝旧物，沾了血光之灾。”
“好一个沾了血光之灾。”尹贵妃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，“既然知道不祥，你为何还要从火盆里把它捡起来？是想替本宫分担晦气，还是想借机邀功，显得你胆识过人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无论回答什么，都是错。
说想分担晦气，是妄图揣测圣意，僭越；说显得胆识过人，是自夸其能，傲慢。
崔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恭顺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托盘中的断簪上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娘娘明鉴。臣妾并非邀功，也不是分担晦气。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只是臣妾记得，先朝那位罪妃临终前，曾将这簪子赠予贴身侍女。那侍女因未能护主，被贬入冷宫，终身未嫁。臣妾想着，若此物留在宫中，恐惹是非。不如将其毁去，以绝后患。”
刘公公在一旁嗤笑：“哼，真是狐媚子手段。你想毁就毁？这可是娘娘赏赐的。”
崔婉没有反驳，只是默默地重新跪好，恢复成一尊雕塑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对了第一步。
将“私藏违禁之物”的罪名，转化为“为了宫廷安宁主动销毁隐患”的苦劳。
虽然尹贵妃依然阴沉着脸，但刘公公眼中的厌恶少了几分。
因为崔婉没有直接反驳，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：她试图销毁它。
至于为什么没销毁成功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“算你还有点脑子。”尹贵妃终于开口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不过，毁了太可惜。这簪子上的金丝，可是用纯金打造的。你就这么扔了？”
崔婉心中一凛。
尹贵妃这是在试探她的忠诚，也是在清洗异己的借口。
如果她表现出对这件物品的惋惜，就是贪财；如果表现得毫无感觉，就是无情。
“娘娘恩典。”崔婉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冰凉的石板透过衣料渗入肌肤，“臣妾愿将此物献给姐姐柳才人。她新晋封号，正需一件压阵的物件。而这簪子虽断，余威尚在，正好镇住那些不长眼的东西。”
这是一句真话。
也是一句陷阱。
柳才人最近风头正盛，且与尹贵妃关系微妙。
将烫手山芋甩给她，既显示了崔婉的“懂事”，又给柳才人挖了坑。
柳才人愣了一下。
没想到崔婉会主动递过来。
她警惕地后退半步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臣妾只想活着。”崔婉坦诚地说道，眼神清澈见底，“在这宫里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而这东西，太沉了，臣妾背不动。”
这是一句真话。
也是一句陷阱。
柳才人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。
终于，她伸出了手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接过了那枚残片。
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，沉重而冰冷。
那一刻，柳才人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簪子，而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钥匙，或者是通向地狱的门票。
“你最好祈祷，这东西是真的。”柳才人冷冷地说道，将残片塞入袖中。
“臣妾自然相信姐姐慧眼识珠。”崔婉再次行礼，动作标准，无懈可击。
柳才人转身离去，脚步匆匆，生怕被人看见。
刘公公见状，冷哼一声：“哼，真是狐媚子手段。”
崔婉没有反驳，只是默默地重新跪好，恢复成一尊雕塑。
夜深了。
承乾宫的灯火逐渐熄灭，只剩下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。
崔婉独自回到偏殿，关上门，拉上帘子。
她靠在墙边，滑坐在地。
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成功了。
她把炸弹交给了别人。
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柳才人虽然多疑，但她对权力的渴望胜过恐惧。
一旦她尝到了甜头，就会忍不住去挖掘更多的秘密。
而那份名单上的内容，足以让尹贵妃万劫不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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