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火舌舔舐着断玉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那声音像是某种活物在咀嚼骨头。
尹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转得飞快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她没看崔婉，只盯着那团火。
“烧干净了？”她的声音懒洋洋的，像猫爪挠过丝绸。
崔婉跪在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袖口上。
“回娘娘，臣妾已尽力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“只是……这簪子材质特殊，火急了些，怕是有残留。”
尹贵妃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残留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扳指猛地停住。
“崔答应，你是想告诉本宫，你毁物不力，还是想暗示本宫，这簪子里有什么本宫看不见的东西？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才人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姐姐也是多心。”
柳才人阴阳怪气地插话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崔婉的后颈。
“一支破簪子，能有什么秘密？不过是些边角料罢了。”
崔婉没有反驳。
她知道，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尹贵妃要的不是真相，是服从。
是让她把尊严踩在脚下，还要笑着说谢谢赏赐。
但崔婉心里清楚，那铭文不是边角料。
那是先朝罪妃——也就是尹贵妃生母的血书。
如果让尹贵妃知道她认出了铭文，今晚她就别想活着走出承乾宫。
必须转移注意力。
必须让这件“凶器”彻底失去价值。
崔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崔婉声音微颤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虔诚。
“臣妾愚钝，方才折断时，见那断口处金光闪烁，以为是内藏珠玉，特意为之，不敢私藏。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。
“如今火燃尽了，臣妾这才发现……原来那金光，并非珠玉，而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，眼神飘向火盆，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尹贵妃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。
“是什么？”
刘公公在一旁搓着手，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。
“娘娘，时辰不早了，您还有晚膳要用呢。”
尹贵妃瞪了他一眼，刘公公立刻缩了脖子，不敢再多嘴。
崔婉趁机向前膝行半步，双手捧起那半截还在燃烧的簪身残骸。
她的手被烫得通红，却不敢松开。
“是字。”
崔婉轻声说道，字字清晰。
“那些金色的纹路，拼凑起来，竟是‘僭越’二字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连香炉里的灰落下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尹贵妃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没想到，崔婉会主动将罪名揽到自己身上。
用“僭越”来解释那些诡异的铭文。
这是一种试探，也是一种自保。
如果尹贵妃相信了，那么这支簪子就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带有诅咒意味的违禁品。
如果尹贵妃不信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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