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的暖阁内，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崔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方紫檀木案几。
案几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支“缠丝错金赤玉簪”。
那赤红如血的玉质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，金色的纹路如同蜿蜒的蛇，缠绕着玉身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尊贵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刘公公带着几个粗使太监，将这簪子硬塞进了她的怀里。
“娘娘赏的，崔答应还不谢恩？”
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，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当时，柳才人就站在尹贵妃身后的阴影里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崔婉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支簪子。
这是尹贵妃递给她的枷锁，也是递给她的一把刀。
若戴了，便是认了这份“恩赐”，从此以后，她的发髻上便多了一道洗不掉的罪证。
若不戴，便是抗旨，明日清晨，她便会以僭越之罪被杖毙。
此刻，尹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她并未看崔婉，而是慵懒地拨弄着香炉里即将燃尽的沉香灰。
青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却冷漠的面容。
“崔婉。”
尹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崔婉缓缓抬头，脸上挂着温顺而恭谨的笑容。
“臣妾在。”
“那支簪子，可还喜欢？”
尹贵妃轻笑一声，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崔婉的发顶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因为崔婉还没有戴上它。
按照规矩，低位嫔妃受赏，需当场佩戴，以示感恩戴德，绝无二心。
但崔婉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她找到那个能让自己活下来的契机。
“臣妾惶恐。”
崔婉低声说道，声音轻柔，却字字谨慎，“此物太过贵重，臣妾身份低微，恐福薄难承，不敢妄戴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旁边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谁都知道，这是在拒绝尹贵妃的好意。
更是打尹贵妃的脸。
尹贵妃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冰冷刺骨：“你是觉得，本宫的赏赐，辱没了你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崔婉立刻叩首，额头紧贴着地面，声音颤抖，“臣妾只是……担心此物有损娘娘圣明。”
“哦？”
尹贵妃来了兴致，身子微微前倾，“说来听听。”
崔婉深吸一口气，她知道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她必须表现出极度的顺从，同时又要巧妙地避开那个致命的陷阱。
“臣妾听闻，先朝那位罪妃，临终前也曾佩戴过一支类似的赤玉簪。”
崔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那支簪子，据说沾满了冤屈与诅咒，是不祥之物。”
“臣妾愚钝，怕自己命格太轻，镇不住这等凶器，反而冲撞了娘娘的气运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柳才人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，崔婉竟然敢提先朝罪妃。
那可是尹贵妃心中最大的忌讳，也是她极力想要掩盖的污点。
尹贵妃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她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崔婉的心头。
“你倒是个聪明的。”
尹贵妃冷笑一声，“既然怕不祥，为何还要接？本宫赏你的东西，你敢推辞？”
“臣妾接了，是因为不敢违逆娘娘的命令。”
崔婉抬起头，眼中含着泪光，却依旧坚定，“但臣妾不敢戴，是因为敬畏娘娘，敬畏天理。”
“若臣妾戴着这‘不祥’之物，出入宫廷，岂不是让外人以为，娘娘庇护的是一个罪人之徒？”
“臣妾愿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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