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石阶攀爬，承乾宫偏殿内的烛火早已熄灭，唯有御花园凉亭中，几盏琉璃灯在夜风中摇曳不定。
崔婉跪坐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席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曾折断的寒梅。
她头顶那支“缠丝错金赤玉簪”沉甸甸地坠着，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，仿佛一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这是尹贵妃赏赐的立威之物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若明日早朝仪态有误，便是僭越之罪；若此刻稍露怯意，便是心虚之证。
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：“娘娘赏的，崔答应还不谢恩？”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空旷的凉亭中回荡。
崔婉垂首，额头触地，声音低哑而恭敬：“奴婢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没有抬头，余光却瞥见高台之上，尹贵妃正慵懒地倚在凤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双鹰隼般的眸子，正死死盯着她的发顶。
她在等。
等崔婉因紧张而颤抖，或因恐惧而失仪。
柳才人坐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猩红色的宫装，在这肃杀的秋夜里，显得格外刺眼，如同凝固的血迹。
“崔妹妹这簪子倒是别致。”柳才人轻抿了一口酒，目光在那颗红宝石上停留片刻，“听说这是先朝罪妃留下的旧物，不祥得很呢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。
低位嫔妃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与崔婉对视。
谁都知道，得罪了尹贵妃，就是自寻死路。
崔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姐姐说笑了。娘娘赏赐之物，无论吉凶，奴婢都视作珍宝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，迎上尹贵妃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尹贵妃的眼神冰冷如刀，似乎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。
“是吗？”尹贵妃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，“那便好生戴着。若是断了……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。”
崔婉心头一跳，但脚步未乱。
她微微颔首，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的发丝，动作自然流畅，仿佛在整理妆容，实则是在确认那红宝石是否牢固。
就在这一瞬，变故突生。
柳才人忽然身子一歪，手中的白玉酒杯倾斜。
琥珀色的酒液泼洒而出，精准地溅湿了崔婉左袖的一角。
“哎呀！”柳才人惊呼一声，故作惊慌地站起身来，“崔妹妹，对不住！我这手滑……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，纷纷后退，生怕沾染了这泼天的祸事。
崔婉的衣袖湿了一片，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落，浸透了里衣。
更糟糕的是，因为柳才人站起时的慌乱，碰翻了旁边的香炉。
滚烫的香灰散落下来，恰好落在崔婉面前的地毯边缘。
若是常人，此刻定会慌乱起身躲避，或是尖叫呼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