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正厅的庭院里,雨势未减。
雨水顺着琉璃瓦的檐角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这种声音像极了更漏,每一滴都在倒计时。
沈婉跪在湿冷的石板中央,膝盖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宫装渗入骨髓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上,那本染血的账册静静躺着。
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,边缘微微卷曲,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她的血,也是她的命。
皇帝坐在高处的明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最高裁决权的玉牌。
玉牌温润,却冷得像冰。
“你可知,朕更恨的是谎言还是罪人?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赵公公站在侧后方,双手交叠在腹前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他随时准备执行命令,无论是将沈婉拖出去杖毙,还是将李嬷嬷就地正法。
李嬷嬷瘫坐在一旁,浑身颤抖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佛珠,不敢抬头看龙颜。
沈婉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上。
指尖还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这疼痛清晰百倍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,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。
她在等,等皇帝露出破绽,等局势出现一丝缝隙。
三息之后,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。
“回皇上,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铿锵,“臣妾恨谎言。”
皇帝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玉牌在他掌心转动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哦?”他挑眉,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“为何?”
“因为罪人尚可赎,谎言却能杀人于无形。”沈婉抬起眼,直视皇帝的目光,“若臣妾今日认下诅咒先帝之罪,便是承认了尚宫局的账目无误。可账目若是无误,皇后之死又为何与尚宫局三年的亏空有关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,直接挑开了遮羞布。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公公的脸色变了变,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,只是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。
李嬷嬷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知道沈婉在说什么。
那些被掩盖的亏空,那些私吞的赏赐,都是她用命换来的秘密。
“放肆!”赵公公厉声喝道,“沈贵人,休要胡言乱语!这是大逆不道之辞!”
沈婉不为所动。
她继续说道:“皇上,臣妾并非在狡辩。臣妾只是想证明,这本账册上的字迹,并非臣妾所写。而真正写下它的人,此刻就在此时此地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李嬷嬷。
李嬷嬷缩了缩脖子,手中的佛珠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李嬷嬷,”沈婉轻声唤道,“您手中的佛珠,似乎断了一根。”
李嬷嬷浑身一僵。
那串磨损严重的紫木佛珠,就在刚才混乱中崩断了一颗。
那颗珠子滚落在地,正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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