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尚宫局正厅的窗棂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与陈旧木头混合的腐朽气息,那是权力腐烂的味道。
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李嬷嬷脚边那颗滚落的佛珠上。
珠子是深紫色的,表面光滑如镜,映出殿外惨白的天光。
此刻,它静静地停在一双绣着金线的云头履旁。
那是皇帝御赐的鞋履。
沈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度的冷静正在吞噬她的理智。
她知道,这颗佛珠不仅是李嬷嬷的护身符,更是打开皇后死因真相的钥匙。
李嬷嬷被两名侍卫架起,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。
“老奴冤枉……这是陷害……”
赵公公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游移不定。
他看着地上的佛珠,又看了看沈婉苍白的侧脸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在这座宫殿里,沉默是最安全的铠甲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那节奏很慢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,或者,等一场更精彩的表演。
沈婉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李嬷嬷扭曲的脸,直直看向皇帝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皇上,这串佛珠,断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李嬷嬷猛地挣扎起来,双眼赤红:“贱婢!你血口喷人!”
沈婉没有理会她的叫嚣,只是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那颗佛珠。
“李嬷嬷常说,佛珠保平安。可刚才在偏殿,佛珠突然断裂,滚落至此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这说明,佛祖也看不下去了。”
皇帝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沈婉。
这个低位嫔妃,明明身处险境,却像是在走钢丝一般优雅。
“继续说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。
手帕上,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朱砂红。
那是她在上一章用来证明字迹伪造的关键证据。
但现在,她要用的不是朱砂,而是自己的血。
“账册上的字迹,并非臣妾所写。”
沈婉将手帕铺在案前,指着上面那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但这枚‘罪籍朱砂印’,却是真的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坚定。
“因为盖下这枚印章的人,心里有鬼。”
李嬷嬷闻言,脸色骤变。
她终于明白沈婉的意思。
之前所有的辩驳,都在围绕字迹的真伪打转。
但沈婉直接跳过了字迹,抓住了印章本身的问题。
印章是真的,但使用印章的场景,是被伪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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