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偏殿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口鼻上，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沈婉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搭在那本泛黄的账册边缘。纸张粗糙，带着陈年灰尘的味道，还有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异香。
“看吧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像是钝刀刮过骨缝，“三个时辰已到一半。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，这『罪籍朱砂印』便盖在你手上。”
赵公公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游移不定。他不敢看沈婉，只盯着地上的阴影，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稻草。
沈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翻开第一页。
墨迹未干。暗红色的批注像血一样渗进纸纤维里，那是尚宫局特有的朱砂记号，用于标记异常款项。
她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。
「慈安太后贴身侍女·林氏」。
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林氏早在十年前就已病逝，连骨灰都未曾留下。一个死人，怎么会出现在皇后祭日查出的账册上？而且，这笔款项的日期，是去年三月。
去年三月，皇后尚未病重，更不可能涉及诅咒先帝之事。
“怎么？怕了？”李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“死人也能记账？沈贵人，你这是在侮辱皇后的智商，还是在侮辱老奴的眼睛？”
沈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：“嬷嬷说笑了。臣妾只是疑惑，太后已故多年，其旧人怎会出现在内务府今年的赏赐清单中？若是笔误，尚宫局为何不更正？若是故意，又是谁在借死人之名，行活人之实？”
李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：“笔误自然是有的。老奴这就让人去查，看是不是哪个糊涂虫记错了年份。”
“不必查了。”沈婉打断她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因为这笔钱，根本就不是发给‘林氏’的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指向那一行字旁边的朱砂批注。
那是一枚小小的指印。
鲜红，清晰，带着体温般的湿润感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嬷嬷眯起眼睛。
“这是臣妾的指印。”沈婉轻声说道，“就在‘林氏’的名字旁边。”
李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：“好一张利嘴！你想说什么？你想说这指印是你按上去的？可这账册乃机密之物，寻常宫女太监连看都不能看，你如何能接触到？又如何能按上指印而不被发现？”
“因为我是被允许看的。”沈婉淡淡道，“嬷嬷刚才让我看原件，确认是否有误。我看了，也按了。但这指印的位置很奇怪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嬷嬷紧握佛珠的手。
“正常的指印，应该是在名字下方，或者款项旁边，表示核对无误。但这个指印，盖在了‘林氏’这个名字的右上角。按照尚宫局的规矩，只有当某项记录存在重大疑点，需要特别标注时，才会在此处盖章示警。”
李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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