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还没歇，乾元殿外的雨已经砸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细雨，是暴雨将至前的闷雷滚过天际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，混着长秋宫偏殿外廊下那盏快要燃尽的牛油灯散发出的焦臭。
岑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狐裘，此刻像是一条沉重的铁链，死死勒着她的脖颈和肩膀。狐裘太厚，太暖，暖得让人窒息，仿佛一层厚厚的裹尸布，正在一点点绞杀她仅存的氧气。
她的视线有些模糊，不是因为泪，是因为热。
在这深秋的雨夜，穿着这样一件密不透风的皮草，任何一点剧烈的动作都会让她大汗淋漓。而在宫中，汗湿衣衫，便是失仪；失仪，便是死罪。
“岑答应，太后赏赐的正红雪狐裘，可还合身？”
赵公公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戏谑。他手里捏着一串玉扳指，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岑婉低垂的眉眼下。
岑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若是说合身，便是领了这份殊荣，但也等于承认了自己接受这份带有羞辱性质的赏赐——毕竟，这正红狐裘，在宫中只有妃位以上且受宠极盛者才能穿，而她只是个刚被翻牌的答应，更是前朝罪臣之女。
若是说不合身，便是抗旨，便是嫌弃皇恩浩荡。
岑婉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挤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奴才……不，臣妾谢太后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殿的肃杀之气。
“只是这狐裘太重，压得臣妾喘不过气来。想来是臣妾福薄，承不起这般厚重的恩宠。”
话落，她故意让身体晃了一晃。
这一晃，并非失控，而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。
就在这一瞬，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柳才人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柳才人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宫装，衬得她那张俏丽的脸愈发显得刻薄。她看着岑婉摇摇欲坠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，随即又换上一副担忧的模样。
“哎呀！岑姐姐这是怎么了？”
柳才人故作惊慌地喊道，“莫不是受了风寒？这大冷天的，怎的穿了这么件厚衣裳？”
岑婉借着柳才人的搀扶，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。
那一瞬间，她闻到了柳才人身上浓烈的脂粉味，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贪婪。
柳才人怕了。
她怕岑婉真的死在这里，更怕岑婉活着出去，威胁到她如今刚得到的宠爱。
“嬷嬷！”柳才人大声喊道，“快去请太医！岑姐姐怕是要病倒了！”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柳才人倒是热心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道，“不过，太后娘娘说了，今日立威，就是要看看这宫中的旧人，还有没有规矩。岑答应若真是病了，那也是她自找的。至于这狐裘……”
赵公公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岑婉身上那件刺眼的正红色。
“既是赏赐，便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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