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子割肉，一下下敲在岑婉的耳膜上。
乾元殿外的雨势未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砸得窗棂哐当作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熏香，那是谢太后最爱的“沉水引”，闻多了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虚浮的乏力感。
岑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身上那件正红色的狐裘，比昨日在慎刑司时更重了。
不是布料变厚，而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。
赵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谄媚：
“太后懿旨，岑氏虽曾失仪，然念其旧情，特赐正红狐裘一件，以御寒冬。望岑氏领恩，永守本分。”
岑婉低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去接，而是微微侧头，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，轻声问道：
“公公，这狐裘……可是刚从地宫取出的？”
赵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圆滑地打太极：
“岑娘娘说笑了，这是内务府新制的贡品，怎会去碰那些脏东西。快接旨吧，太后还等着看您的体统呢。”
体统？
岑婉心中冷笑。
今日这场戏，本就是立威。
谢太后要杀的，不是她这个人，而是她背后代表的、那个被掩盖的前朝余孽势力。
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顺从，或是处理这件赏赐时出了差错，便是抗旨，便是僭越。
而若她表现得太过殷勤，又显得心虚，同样难逃一死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缓缓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感到焦躁。
她走到案前，那里放着一只黑漆托盘，上面静静躺着那件正红狐裘。
红色的皮草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泛着诡异的光泽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。
岑婉伸出双手，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不对劲。
这温度太低了，低得不像是刚出炉的新衣，倒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首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狐裘提起。
很轻。
轻得有些过分。
正常的狐裘，即便做工精良，也该有沉甸甸的分量。
但这件衣服，轻飘飘的，仿佛里面是空的。
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，迅速将手指探入狐裘的内衬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的，不是柔软的棉絮，而是一层硬邦邦的蜡封。
在那蜡封的中心，藏着一个极小的金属机关。
她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父亲临终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：“婉儿，若有一天，你发现整个世界都是假的，那你就要成为那个唯一真实的人。”
这块罪籍牌被摘下后，换来的不仅仅是一件狐裘。
这是一把钥匙。
也是一把刀。
岑婉没有犹豫，她佯装笨拙地试图将狐裘披在身上，却在拉扯间，故意让袖口的一枚暗扣划破了掌心的皮肤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，悄然渗出，滴落在了狐裘内侧的蜡封之上。
鲜血渗入蜡层，原本密封的夹层瞬间松动。
一股奇异的香气，随着血液的激活，悄然释放出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