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，像钝刀割肉，一下下刮在耳膜上。
岑婉跪在冷宫侧院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身上那件正红狐裘，此刻不再是恩宠的象征，而是一块浸透了冰水的裹尸布。
湿冷的皮毛紧贴着肌肤，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，冻僵了四肢百骸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滚滚，却迟迟落不下雨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。
那是罪籍牌被摘下、重重拍在案上的声音的回音，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。
不，那块牌子早就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胸前这道无法忽视的、来自皇权的重量。
监视嬷嬷柳氏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成色极差的玉扳指。
她是柳才人的亲妹妹，也是这冷宫里最锋利的刀。
柳氏眯着眼，目光像蛇信子一样舔舐过岑婉苍白的脸。
“岑答应，这天气转凉，怎么还穿着单衣？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调侃。
“太后娘娘赏下的狐裘，可是暖身的宝贝。你若是嫌重，本嬷嬷可以帮你‘分担’几分。”
说着，她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。
每一步都踩在岑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岑婉低垂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手指上。
她没有反驳，只是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退让，也是一种隐忍的抵抗。
她知道，柳氏想看她发抖，想听她求饶，想在她崩溃的瞬间，记录下这“失仪”的证据。
“谢太后今日要在乾元殿立威，清洗旧人。”
柳氏走到岑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也算是个聪明人，该知道这时候，什么话能说，什么动作不能做。”
岑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平缓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柳氏冷哼一声，转身坐回椅子上。
“既然明白，就好好待着。窗户封死了，炭火也没了。若是冻病了，可别怪本嬷嬷没提醒你。”
说完，她便闭上了眼，仿佛眼前只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岑婉知道，这是缺氧的前兆。
柳氏故意封死窗户，是为了制造一个封闭的密室。
在这里，寒冷、恐惧、孤独，会像毒药一样慢慢侵蚀人的意志。
一旦她精神恍惚，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举动，或者干脆自尽，那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既除了隐患，又不用沾手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寒冷而剧烈收缩。
她必须清醒。
只有清醒，才能活下去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狐裘内衬的一角。
那里，藏着一枚碎片。
不是供词的碎片，而是罪籍牌的夹层。
当初赵公公夺走了供词主体，却忽略了罪籍牌本身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那块牌子已经毫无价值。
但岑婉知道，那块牌子的背面，有一个暗记。
只有她知道。
那是她父亲生前，偷偷刻上去的。
一个只有父女俩懂的标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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