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更漏声还未歇，乾元殿外的天光却已彻底暗了下来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岑婉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，一点点侵蚀着仅存的知觉。
她身上的正红狐裘，此刻已不再是恩宠的象征，而是一块吸饱了水的巨石。
雨水顺着厚重的皮草纹理渗入，每一滴都像是灌铅的重量，死死地压在她的肩头和脊背。
赵公公站在檐下，手里捏着一把折扇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岑婉颤抖的双肩。
“贵人，太后娘娘说了，这雨是洗尘的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嘲弄，“心不诚，雨便不停。”
岑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聚焦在前方那一滩浑浊的水洼上。
水面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，和远处那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乾元殿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那口浊气缓缓吐出，化作白雾消散在雨中。
不能晕倒。
一旦晕倒，便是失仪；若是失仪，便是抗旨。
在这宫中，抗旨者，死。
柳才人倚在廊柱旁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。
“姐姐这身子骨，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娇弱些呢。”
她阴阳怪气地说道，“这般大雨都不知躲一躲，莫非是想用这苦肉计，博太后的怜惜？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，无人敢接话。
他们都知道，这位新晋的才人，不过是谢太后手中的一把刀，专门用来试探这些前朝余孽的底细。
岑婉依旧沉默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脸色因寒冷而愈发透明，却在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味道再次出现。
就在刚才，一阵风卷着雨丝扑打在脸上时，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，又飘进了她的鼻腔。
很淡，混在泥土的腥气和熏香的甜腻里，几乎让人忽略不计。
但岑婉闻到了。
那是父亲死前，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味道。
也是今晚，在这乾元殿外，再次出现的味道。
是谁？
谁在这里布下了局？
岑婉的手指在袖中紧紧攥起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不能动怒，也不能质问。
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，任何异常的反应，都会成为致命的把柄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。
借着这道光，岑婉看到了赵公公脚下的动作。
他看似随意地挪动了一下脚步，鞋底碾过了一处不起眼的石缝。
那里，有一小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，颜色比周围略深。
而在石缝边缘，沾着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。
苦杏仁味的来源，并非来自空气，而是来自地面。
有人将毒药撒在了这里，等着她踩上去，或者，等着她因为寒冷而失去平衡，跌入那片区域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无声的陷阱。
谢太后要的不是她的命，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她要的是她的“罪”。
只要岑婉在这里表现出丝毫的慌乱，或者沾染了那些所谓的“污秽”，她便有了名正言顺处置她的理由。
“怎么？还不起来？”
谢太后的声音从殿内传来，慵懒而威严，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落在岑婉耳畔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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