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第二响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一块湿透的巨石砸进泥潭。
广场上的雨更大了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苏安的发梢滴落，滑过他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入领口。
他浑身湿透，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面前，是那块巨大的青铜榜单。
榜单表面布满青苔，湿滑阴冷。
此刻，榜单中央的位置，原本属于苏安的名字旁，那串代表积分的数字正在疯狂倒退。
红色的墨迹如同活物般蠕动、剥落。
一百、五十、十……
最终归零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刺眼的黑字：
【扣减十年修为。】
周围的外门弟子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有人摇头叹息，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在青云宗，积分低于五百，便是废人。
废人，意味着逐出宗门，沦为凡人。
对于修行者而言，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。
苏安没有看榜单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锁在尹执事手中的那本黑色封皮册子上。
《外门弟子罪籍录》。
封面已经被雨水浸得发暗，边角卷曲，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。
就在刚才，尹执事试图抽出那一页销毁。
但他抽出来的，只有一张白纸。
而现在，那张“白纸”上，正缓缓浮现出黑色的字迹。
不是朱砂红印，而是漆黑的墨色。
像是从纸张深处渗出来的血。
尹执事的手在颤抖。
他穿着绣有云纹的深蓝长袍，在这暴雨中显得格外狼狈。
他死死捏着那支朱砂笔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眼神像盯着猎物的鹰，但此刻，那鹰眼里多了几分慌乱。
“苏安！”
尹执事吼道，声音嘶哑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你竟敢在清算日当众喧哗！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根据宗门规矩，扰乱秩序者，罚扣灵力点五十！”
他在威胁。
试图用规矩压住苏安。
苏安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这漫天的冰雨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尹执事手中的册子。
那些黑字还在增多。
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每一笔，都记录着一笔贪污。
每一个日期，每一次金额，甚至包括他与内门某位长老的交易细节。
全都赫然在目。
“执事大人，”苏安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暴雨声中清晰可闻。
“既然抽不出来，为什么不看看下面是什么？”
尹执事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苏安还敢提这件事。
更没想到，苏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……嘲弄？
不，不是嘲弄。
是冷静。
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
“闭嘴！”
尹执事再次怒吼，伸手想要去遮盖那些黑字。
但他的手掌穿过了那些字迹，就像穿过了一层幻影。
无论他怎么遮挡，那些黑字都清晰地浮现在表面。
而且，随着他的慌乱，更多的黑字开始浮现。
从第一笔贪污，到最后一笔交易。
整整十年的账目，全部暴露无遗。
老周站在人群后方，浑身发抖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，那是他用来擦拭榜单灰尘的工具。
此刻，他的手抖得连抹布都快拿不住。
他看到了。
他也看到了那些黑字。
他想喊，想提醒苏安快跑。
但他不敢。
他知道，一旦开口，下一个被清理的就是自己。
他只能低下头，假装在看脚下的积水。
“看来，执事大人的账本，记错了地方。”
苏安淡淡地说道。
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这里记录的，不是弟子的罪，而是你的贪。”
尹执斯感到一阵眩晕。
他猛地看向那行字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那些黑色的字迹，像是从纸张深处渗出来的血液，带着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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