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钟第二响。
雨势未减，反而更烈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公告台的檐角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苏安站在人群边缘，粗布衣角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周围那些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面孔。
而是死死盯着公告台后方，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门缝里，透出昏黄且摇曳的油灯光晕。
尹执事就在那里。
就在刚才，苏安离开时，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、近乎野兽般的低吼。
那是愤怒，也是恐惧。
“他发现了。”苏安在心中默念。
那道由精血凝固而成的假签名，如同一个定时炸弹，卡在《罪籍录》的深处。
现在，轮到尹执事消化这个苦果了。
苏安迈开步子，走向公告台后的狭窄走廊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汁味，混合着潮湿的霉气，令人作呕。
老周正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。
看到苏安走来，老周浑身一颤，像是受惊的鹌鹑。
他低下头，不敢与苏安对视，手指颤抖着拨弄着灯芯。
“苏……苏师兄。”老周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苏安停下脚步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
两个字，简短，冰冷。
老周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他想点头，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注意；想摇头，又觉得欺骗眼前这个刚刚用命博弈的人太过残忍。
最终，他只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记账的。”
老周小声说道，眼神飘忽不定，“执事大人说，这是规矩。”
苏安没有再问。
他知道老周不敢说更多。
在这个青云宗的外门，沉默是生存的唯一法则。
他绕过老周，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。
尹执事背对着门口，站在那张厚重的红木案台前。
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，深蓝长袍上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案台上，那本黑色封皮的《罪籍录》摊开着。
朱砂笔被扔在一旁，笔尖还在微微晃动，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。
尹执事的手按在书页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试图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。
苏安走到门口，并没有立刻进去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就像看着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虫，挣扎得越剧烈，陷得越深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苏安问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尹执事猛地回过头。
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看到苏安的那一刻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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