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潮湿而凝滞，混合着消毒水与陈旧纸张发霉的气味。
林晚站在傅寒洲公寓的门口，手里捏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页已经软烂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滩洗不净的血污。
唐律师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西装笔挺，神色淡漠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，又看了一眼昏迷在沙发上的男人。
“林小姐，”唐律师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报表，“根据《民法典》规定，冷静期已满。只要您签字，这份协议即刻生效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虽然纸质版受损，但我可以出具电子备案证明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。”
林晚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支蓝色的儿童牙刷上。
刷毛凌乱地卷曲着，沾着一点点干涸的暗红血迹。
那是傅寒洲刚才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。
也是安安每天早上刷牙时用的那一支。
林晚记得，上周她整理安安书包夹层时，曾见过这支牙刷。
那时候它干干净净，插在透明的漱口杯里，旁边放着安安最喜欢的蓝色小象公仔。
现在，它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，像是从某个破碎的梦境里跌落出来的残骸。
“签字吧。”唐律师将一支钢笔递过来，“傅先生目前的情况，并不影响协议的独立性。除非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林晚抬起头，眼神冷硬：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一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，或者涉及共同债务纠纷，否则程序不可逆。”唐律师推了推眼镜，“但鉴于傅先生高烧昏迷，若此时办理手续，后续可能产生抚养权归属的法律争议。”
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争议？
她想要的是彻底切割，是自由，是不再有任何瓜葛的清净生活。
可现在，那个曾经让她窒息的男人，正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，强行将她拉回泥潭。
沙发上的傅寒洲呼吸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刚才那场情绪爆发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。
林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走廊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傅寒洲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并没有醒来，但在昏迷中，本能让他向光源移动。
也就是向林晚的方向。
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，最终无力地垂落，指尖擦过了茶几边缘。
那支蓝色的儿童牙刷顺着桌沿滑落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掉在地毯上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去捡。
林晚蹲下身。
距离拉近，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药味，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那是胃癌晚期患者特有的气息，即便只是早期，也足以让人心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只冰凉的手掌。
掌心全是冷汗，黏腻得让人不适。
但在他的指缝间，依然紧紧夹着什么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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