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，抽打着市中心的写字楼玻璃幕墙。
林晚收起伞，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毯上，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带伞，因为傅寒洲的车就停在楼下。
那是他昨晚醒来后，执意要送她来的。
理由冠冕堂皇：雨太大，怕她淋病。
实际上，林晚知道，他是想确认那份离婚协议是否真的生效，想看看她离开时，有没有那么一丝犹豫。
此刻，他们正站在律所门口。
唐律师已经离开了，去赶他的约会。
空旷的大厅里，只有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林晚穿着那件被雨水浸透的风衣，头发还在滴水。
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。
签完字，拿回属于她的东西，然后彻底消失。
“协议在车里。”傅寒洲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子上，衬衫领口敞开，露出苍白的锁骨。
高烧退去后，他显得更加消瘦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死死盯着林晚。
像是在审视，又像是在乞求。
林晚没有看他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她转身走向电梯间。
脚步很稳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哪怕心里的那张网越收越紧，她也要维持这副冷漠的躯壳。
这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雨后潮湿的空气。
这种味道让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。
傅寒洲坐在驾驶座上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他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递过来的时候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林晚接过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他的体温，烫手。
里面是签字后的离婚协议书，还有分割好的财产清单。
一切都很清晰，没有任何遗漏。
除了……
林晚的目光落在文件袋的一角。
那里夹着一支蓝色的儿童牙刷。
刷毛已经有些变形，显然是用过的旧物。
不是昨天买的那支新的。
而是之前放在家里，后来被她扔掉的那支。
傅寒洲什么时候把它找出来的？
又是从哪里翻出来的？
林晚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腿上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声音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傅寒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侧过头，看着林晚低垂的眉眼。
那张脸依旧清冷，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。
可他知道，冰面之下，岩浆仍在涌动。
就像他自己一样。
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，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。
但他很快掩饰过去，装作只是咳嗽。
“林晚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林晚没有回应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。
雨刮器机械地摆动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“牙刷……”傅寒洲顿了顿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你用了么？”
这句话问得很突兀。
甚至有些不讲道理。
明明他们在谈离婚，谈财产，谈未来。
他却突然问起一支牙刷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想起昨晚在超市货架前，拿起那支蓝色牙刷时的迟疑。
想起傅寒洲昏迷中下意识护住她的动作。
想起这支牙刷，曾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浴室里。
那是儿子小时候用的牌子。
柔软，温和，带着淡淡的草莓味。
那是他们共同抚养孩子的见证。
也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证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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