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,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的余韵。
林晚收起滴水的雨伞,伞骨碰撞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刚才傅寒洲签名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,那张薄薄的纸片,像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她指尖发麻。
“安安发烧了。”
她对着空气低声重复了一遍保姆的话。
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寒洲袖口那抹暗红色的血迹。
不是意外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如果只是擦伤,为什么他要在签完字后立刻把手插进口袋?
如果真的是病,为什么他不告诉她?
林晚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慌乱。
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位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越来越快。
就在她即将拉开车门的那一刻,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傅寒洲站在那里。
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,里面是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白衬衫。
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消瘦得有些突兀的肩线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贴在眉骨上。
最让林晚心惊的,是他右手死死按着左侧腹部的位置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,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。
“你……”
林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她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,想问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糟糕。
但话到嘴边,又变成了冰冷的质问:
“你来干什么?”
傅寒洲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目光越过林晚的肩膀,落在她身后的黑暗处。
似乎在寻找什么,又似乎只是在确认她的存在。
过了几秒,他才缓缓抬起左手。
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、透明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支儿童牙刷。
蓝色的刷柄,粉色的刷毛,这是安安最喜欢的那一支。
第一章里,它还在傅寒洲的口袋里;第二章里,它进入了林晚的手心;第三章里,它在洗手台边缘徘徊;第四章里,它被放入儿童水杯;第五章里,它藏在书包夹层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这个透明袋子里,像是某种无声的证物。
“安安明天要上幼儿园。”
傅寒洲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忘了给他拿牙刷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林晚愣住了。
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,在这个他们刚刚签署离婚协议的时刻。
他堵住她,不是为了挽回婚姻,也不是为了争吵。
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一支牙刷。
这种笨拙得令人窒息的温柔,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。
“你自己不能给他吗?”
林晚冷冷地说道,试图用冷漠来掩盖内心的动摇。
“或者让保姆去拿。”
傅寒洲摇了摇头。
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,重心不稳地向一侧歪去。
林晚下意识地伸出手,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指尖触碰到他衬衫的瞬间,一股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。
他在发烧。
而且烧得很厉害。
“我不舒服。”
傅寒洲靠在旁边的柱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眉头紧紧锁在一起,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扭曲。
“头很晕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林晚的心猛地揪紧。
理智告诉她,应该转身离开。
既然已经签了字,既然已经两清了,就没有义务再照顾前夫。
可是,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,看着她手里那支属于孩子的牙刷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淹没。
“上车。”
她咬牙说道。
这不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傅寒洲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疲惫,还有一丝感激。
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林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,扶着傅寒洲坐了进去。
他身上散发着雨水和药混合的味道,刺鼻却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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