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并没有因为夜幕降临而停歇,反而像是要洗刷掉这座城市所有的伪装,砸在律师事务所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林晚站在休息区的沙发上,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书。纸张边缘被雨水打湿,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毛边,就像她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唐律师坐在对面的真皮转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里带着一种急于下班去赴约的焦躁。他看了一眼腕表,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阴影里的傅寒洲,公事公办地开口:“林小姐,既然协议都签好了,我这就打印最终版。傅先生,你也确认一下?”
傅寒洲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线条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,摇摇欲坠。他的眉头紧锁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唯有那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林晚手中的协议书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慌乱。
“再等等。”傅寒洲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唐律师挑了挑眉,似乎对这种临阵脱逃的把戏习以为常,但他没有催促,只是低头整理文件,留给两人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空间。
林晚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她想要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,回到那个虽然空旷但属于她的单身公寓。今天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,签完字,她就彻底自由了。不能再有任何纠缠,不能有任何回头路。
“傅寒洲,”林晚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还要拖延多久?安安还在家里等着。”
提到孩子的名字,傅寒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从林晚脸上移开,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。那只手正死死攥着另一份协议的角落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林晚,”他低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,“你就这么急着走吗?”
“是。”林晚的回答简短、克制,带着长期压抑后的冷漠,“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需要讨论的了。除了签字,别无其他。”
傅寒洲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苦涩却又带着某种自嘲。他松开攥着协议的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支浅蓝色的儿童牙刷。
那是安安用的牌子,刷头柔软,手柄上贴着安安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贴纸。
“昨晚出门太急,”傅寒洲的声音有些断续,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,“我忘了给安安带牙刷。我知道他明天一早要去幼儿园,如果没带……他会睡不着的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
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天前。安安发烧,半夜哭闹不止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要刷牙。那时候,是傅寒洲笨拙地拿着牙刷,一遍遍哄着他,甚至哼起了那首老掉牙的儿歌。
可问题是,安安现在的牙刷明明就在浴室的架子上。
而且,傅寒洲怎么会知道安安用的是哪个牌子的牙刷?
林晚眯起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:“傅寒洲,你在说什么胡话?安安的牙刷一直在家里。你最近去过医院,还是去过他家?”
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唐律师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,抬头警惕地看了傅寒洲一眼,随即又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看着文件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,但林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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