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在市中心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林晚站在律师事务所二楼的休息区,手里攥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那是她指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这种气味让她感到窒息,却又异常清醒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,她就能彻底切断过去。
不再需要面对傅寒洲那张永远看不透的脸,不再需要处理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。
自由就在门外。
然而,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,像是一记重锤,砸碎了她的计划。
唐律师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,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。
“林小姐,傅先生还在楼下。”
唐律师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林晚的耳中。
他没有看林晚的眼睛,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,仿佛在等待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,指节泛白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她的声音很冷,没有任何起伏。
既然他想纠缠,那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。
哪怕是为了安安,她也不能让这个人继续干扰她的生活。
几分钟后,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傅寒洲出现在转角处。
他浑身湿透,黑色的西装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,最终坠入衣领。
他的眉头紧锁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慌乱。
看到林晚的那一刻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种林晚看不懂的压抑。
“你……”
傅寒洲刚开口,声音却沙哑得厉害。
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不适合谈话,于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一支儿童牙刷。
浅蓝色的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。
那是安安用的牙刷。
林晚的目光落在牙刷上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又是这个。
为什么他总是用孩子作为借口?
“这是昨天忘带的。”
傅寒洲走上前,试图将牙刷递给她。
他的动作有些笨拙,手指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。
“安安明天要去幼儿园,没有牙刷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就被林晚冷冷地打断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林晚后退一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“傅先生,请自重。我们已经结束了。”
傅寒洲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那支牙刷被他捏得变形,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音,持续不断地响着。
唐律师站在一旁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傅寒洲的身体状况不好,也知道林晚的决心坚定。
但他不能说话。
保密协议像一道无形的墙,隔绝了他所有的关心。
他只是默默地退后两步,给两人留出空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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