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下午四点三十分，气压骤降。江南古镇特有的潮湿空气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棉布，死死捂住了宗祠的每一个角落。
乔明远没有离开。
他站在正厅左侧第一顺位的“捐赠功德碑”前，看着赵管家狼狈地跑向广播室，听着身后邓建国瘫软在地时发出的粗重喘息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老人们撑着伞，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块石碑。它太显眼，太突兀，像一根扎进古老肌体的钢钉。按照祖训，位置即尊卑。今天，乔家赢了。
但乔明远知道，这只是一场表面上的胜利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石碑底座与青石板接触的那道缝隙上。
雨水顺着屋檐流下，汇聚成一条浑浊的小溪，冲刷着底座边缘常年积累的青苔。那些青苔在雨水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，散发着腐烂和霉变的气味。
“婉儿。”乔明远低声说道。
林婉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伞。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中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，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她说。
“再等一下。”乔明远抬起手，指了指碑座，“有些东西，如果不现在看清楚，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。”
林婉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地将伞向他这边倾斜了一些。
周围的族人并没有散去。
陈记者扛着摄像机，镜头始终对准着乔明远。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，但那笑容里藏着钩子。他在等，等这个外姓女婿露出破绽，或者等邓家的人反扑。
“乔先生，”陈记者凑上前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，“听说这块碑是邓长老特意为您立的？怎么感觉……有点不对劲？”
乔明远没有看他，而是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。
那是花岗岩，质地坚硬，纹理粗糙。三年前，邓建国下令立碑时，曾拍着胸脯说这是从云南运来的极品石材，寓意乔家根基稳固，永不动摇。
当时乔明远信了。
但现在，在那行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清晰的背面刻痕旁，他发现了一个细节。
碑座的侧面，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。
那道划痕不在正面，而是在背阴面，平时根本看不见。只有在暴雨倾盆、光线昏暗的时候，借着闪电的瞬间反光，才能捕捉到那一抹不自然的金属光泽。
“乔先生，您在干什么？”赵管家回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乔明远的眼睛。
“检查地基。”乔明远平静地说道，“邓长老说过，这块碑要立得稳，经得起风雨。我想确认一下，它的根基是否真的那么牢固。”
赵管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