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一潭死水。
宗祠前广场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乔明远站在人群末尾，身后是那块刻着“乔氏捐赠功德”的石碑。
石碑就在那里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弃石，也不是第二章里被故意歪斜放置的羞辱符号。经过前几日的风波，它此刻正孤零零地立在祠堂大门最显眼的位置，像一块被强行推上舞台的丑角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打在石碑表面，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。字迹在雨水中晕开，原本清晰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，仿佛连这块石头都在抗拒被铭记。
乔明远没有看碑。
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，落在广场中央那盏昏黄的路灯上。路灯忽明忽暗，电流声滋滋作响，像是在预示着什么。
“乔先生，您还要站多久？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破了雨幕。
陈记者举着手机，镜头几乎怼到了乔明远的脸上。屏幕上的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：《乔家赘婿破坏宗祠文物，现场直播打脸！》
点赞数正在疯狂跳动。
“我在等我的位置。”乔明远声音平静，语速不快，“按照祖训，功德碑应当摆在左侧第一顺位。现在，它在这里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的石碑。
“这里不是第一顺位，这里是‘最后’。”陈记者冷笑一声，对着镜头提高音量，“家人们看到了吗？这就是乔明远，一个靠钱买通关系的外姓人，竟然妄想挑战邓家的权威！”
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那些笑声里夹杂着恐惧、好奇，以及一种对打破规矩者的本能排斥。
赵管家缩在廊柱后面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刚才断电时发生了什么，但他不敢说。
一旦说出口，他私吞修缮款的罪名就会暴露。
而邓建国，那个穿着考究中式唐装的男人，此刻正坐在宗祠正厅的高背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木佛珠。
他没有出来。
他只是通过监控看着这一切。
乔明远能感觉到那道视线。
就像之前在那个黑色信号接收器里感受到的那样，冰冷、精准、无处不在。
但这一次，乔明远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他从信号接收器底座里拆下来的一根微型天线。虽然很短，只有两厘米长，但它连接着一个简易的信号追踪软件。
此刻，他的手机屏幕上，一个红点正在移动。
从宗祠内部，移向了广场边缘的一辆黑色轿车。
乔明远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，转瞬即逝。
“邓长老不出面，是让晚辈自己选吗？”乔明远抬起头，看向正厅的方向。
他的语调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“外姓人不得乱辈分次序，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。”
回应他的，是一串清脆的珠子碰撞声。
丁零，丁零。
邓建国终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却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。
“乔明远，你撬开碑座，破坏文物，按族规当受重罚。但若你肯当众承认捐款来源有问题，并自愿将碑位移至末尾，此事可作罢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乔明远承认捐款有问题，他就失去了在家族议事中的话语权，妻子林婉儿也将面临巨大的离婚压力。
如果不承认，他将背负“破坏宗祠”的罪名，被逐出宗族。
人群骚动起来。
陈记者兴奋地调整着角度，准备捕捉乔明远崩溃的表情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