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但空气里的湿度却像凝固的水泥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乔明远没有给邓建国反应的时间。
他松开林婉儿的手，转身面向那块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“捐赠功德碑”。
石碑表面的黑墨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浓重，像是某种干涸的血迹，又像是精心绘制的图腾。
此刻，它正立在宗祠正厅左侧第一顺位，距离主祭台仅三步之遥。
这个位置，按照《乔氏族谱》的记载，历来只留给开基祖的后裔。
而乔明远，一个入赘三年的外姓人，此刻就站在这里。
他的背影挺拔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“赵管家。”乔明远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可闻。
赵管家浑身一抖，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小跑上前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乔……乔先生，您有何吩咐？”
“把这块碑固定住。”乔明远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，“用混凝土浇筑底座。我要它在这里，永久不动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族人们面面相觑。
祖宗家法里从未有过“混凝土”这种说法，更别提要把一块功德碑彻底焊死在祠堂门口。
这不仅是僭越，更是挑衅。
邓建国手中的紫檀木佛珠猛地停住了转动。
他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“荒谬！”
邓建国甩开袖子，大步走出屋檐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。
“乔明远，你这是在破坏风水！功德碑乃连接先祖之灵物，岂能随意浇筑水泥？此举大不敬，惊扰列祖列宗啊！”
他指着乔明远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这块碑真的被固定下来，那就意味着乔家在宗族内的地位得到了物理层面的“确权”。
一旦确立，以后谁也别想再轻易挪动它。
“邓长老说笑了。”乔明远转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只是希望，这笔捐款能真正为家族留下点什么，而不是像某些人的承诺一样，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邓建国的软肋。
邓建国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。
他当然知道乔明远在影射什么。
上次修缮祠堂，邓建国负责监管，结果那批石材以次充好，省下来的钱全填了他赌债的窟窿。
这件事，除了他和赵管家，没人知道。
但现在，乔明远不仅知道了，还要把它公之于众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污蔑！”邓建国咬牙切齿。
“是不是污蔑，数据不会撒谎。”乔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捐款明细表。
他没有递给邓建国，而是直接递给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记者。
“陈记者，这是乔氏宗亲会过去十年的所有公开账目，以及我这次捐款的完整银行流水。麻烦你，现场直播一下。”
陈记者愣了一下。
他原本的计划是抹黑乔明远，记录他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撒泼打滚，如何威胁长老。
但现在，乔明远把镜头对准了账目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不播，就是心虚；如果他播，那就是自爆。
陈记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邓建国。
邓建国死死地盯着他，眼神阴鸷如蛇。
那眼神在说：*你敢播，我就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。*
陈记者打了个寒颤。
他的手在颤抖，手指悬在录音笔的停止键上方，迟迟按不下去。
就在刚才，雷声轰鸣的那一刻，他悄悄按下了停止键，录下了邓建国那句惊恐的“不可能”。
那段录音，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，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但他不敢拿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乔明远挑眉。
“愿意，当然愿意。”陈记者咽了口唾沫，强行挤出笑容，“不过，直播需要设备支持，而且……邓长老可能有一些内部资料不便公开。”
他在试探底线。
乔明远冷笑一声。
他知道陈记者和邓建国有交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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