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把城市浇得透湿。
田秋霜站在厨房水槽前，水流声盖过了窗外的雷声。
她手里捏着那盒特价鸡蛋。
泡沫箱已经被她拆开，七枚鸡蛋整齐地躺在格子里，像七颗沉默的子弹。
这是今晚唯一的慰藉。
也是她对过去最后的告别仪式。
林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：*“你不过是他愧疚感的垃圾桶。”*
田秋霜冷笑一声。
如果真是垃圾桶，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地贴上打折标签？
为什么要在那把伞柄上缠上防滑胶带？
愧疚如果是真的，那它一定带着某种黏稠的温度。
她需要消化掉这种温度。
物理意义上的消化。
她把水烧开。
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瓷砖上的花纹。
田秋霜伸手去拿第一枚鸡蛋。
指尖触碰到蛋壳的瞬间，她愣了一下。
太光滑了。
不像她记忆里那些粗糙的、带着土腥味的农家蛋。
这盒鸡蛋，是顾远山买的。
或者说，是他默许买的。
田秋霜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上周在超市，那个穿着深灰大衣的男人挡在她面前。
他提着一袋有机蔬菜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侧身让开了路。
那一刻，她以为那是施舍。
现在想来，那更像是一种巡视。
确认她的领地，确认她的狼狈，然后不动声色地填补上去。
她把鸡蛋轻轻放入沸水中。
咕噜噜的气泡涌上来。
一颗，两颗，三颗……
每一颗鸡蛋入水的瞬间，田秋霜都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。
不是顾远山。
是那个曾经和她一起挑鸡蛋、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的自己。
那个以为自己足够坚强，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的自己。
水越烧越开。
蒸汽熏红了她的眼眶。
她用力眨了一下眼，把水汽逼退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输了。
输给了这盒廉价的鸡蛋，输给了那个所谓的“平衡点”。
第四颗鸡蛋入锅时，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鸡蛋磕在锅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裂痕。
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蛋壳表面。
田秋霜的心猛地揪紧。
她下意识地去捞那颗鸡蛋。
手指刚碰到水面，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她缩回手，看着那颗鸡蛋在水里翻滚。
裂痕在扩大。
白色的蛋清开始渗出，像是一团浑浊的云，慢慢散开在水中。
蛋黄紧紧裹在里面，摇摇欲坠。
田秋霜僵在原地。
这就是结局吗？
就像林婉说的那样，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，剥开之后，只剩下一地狼藉？
她拿起漏勺，试图把那枚破损的鸡蛋捞出来。
可是蛋清已经和沸水融为一体。
无论怎么搅动，都无法将蛋白和蛋黄完全分离。
它们纠缠在一起，变得浑浊不堪。
就像她和顾远山之间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。
你以为切断了联系，就能恢复清净。
但实际上，那些共同经历的岁月，那些深夜里的叹息，那些未说完的话，早就渗透进了彼此的生命里。
再也洗不干净。
田秋霜放下漏勺。
她看着锅里那团混乱的东西，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无力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