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田秋霜摸黑爬上三楼。
手里那把黑伞收得并不干爽，伞尖滴着水，在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。
那是顾远山的伞。
也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个“证据”。
她停在门口，钥匙插进锁孔，却迟迟没有转动。
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，冷得像冰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。
今晚必须做个了断。
不是为了别的，是为了那盒已经碎掉的鸡蛋。
既然关系已经破碎，那就该算清账目。
哪怕这账目里，藏着令人羞耻的秘密。
田秋霜推开门。
屋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，照亮了餐桌中央那个白色的泡沫箱。
箱子敞开着。
里面空荡荡的，只剩下几片湿漉漉的蛋壳碎片，和一团浑浊的水渍。
那是她今天唯一的慰藉，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讽刺。
她脱下外套，随手扔在沙发上。
动作有些僵硬，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物。
走到桌前，她拉开抽屉。
那里躺着一本泛黄的记账本。
不是她买的，是顾远山以前留下的习惯。
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，他还固执地认为，钱要花在刀刃上，日子要过得有数。
田秋霜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工整，力透纸背。
但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买菜、水电的琐碎记录上。
她的手指颤抖着，翻到了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。
日期是三个月前。
金额：五千。
备注栏里，空空如也。
田秋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记得这笔钱。
当时她的工资卡冻结，房租催缴函贴满了门缝。
她以为是自己熬过来了。
原来，有人一直在背后替她兜底。
不是一两次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两个月前，三千。
一个月前，两千。
上周，八百。
每一笔，都精准地填补了她最狼狈的时刻。
就像那盒特价鸡蛋一样。
廉价，却必要。
田秋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力感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独立生存，是在用自尊对抗命运。
可实际上，她只是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跳舞。
罩子外面，顾远山静静地看着，偶尔伸出一只手，扶住快要倒塌的边缘。
这种施舍，比拒绝更让人难以承受。
因为它剥夺了她反抗的理由。
如果你穷困潦倒是因为你无能，你可以愤怒。
但如果有人默默为你买单，你连愤怒的资格都被没收了。
只剩下愧疚。
沉重的、黏稠的、让人窒息的愧疚。
就在这时，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田秋霜猛地合上记账本，心脏剧烈跳动。
她来不及藏好，只能站在原地，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她的钥匙。
是备用钥匙。
或者说，是某种强行打开的方式。
门被推开。
林婉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。
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爱马仕手袋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衣的男人，像是保镖，又像是管家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处理的货物。
“田女士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刀片一样刮过空气。
她没有进门，只是站在门槛外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田秋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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