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邹家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。
书房里的冷气开得很足,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将发酵的腐朽味。
聂清坐在红木餐桌的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只冰镇过的玻璃杯。
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,滴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她没看窗外,也没看门外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上。
那是邹延洲的位置。
也是他此刻应该感到最恐惧的地方。
距离离婚冷静期结束,还有最后十二个小时。
距离经侦支队的正式立案通知下达,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而在那之前,她需要确认最后一块拼图是否牢固。
那块拼图的名字叫林婉。
邹延洲的秘书,也是这十年来,唯一见过《资金流向明细表》原件的人。
或者说,唯一有机会触碰它的人。
聂清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23:15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条简短的信息。
来自一个加密号码:「我在门口。」
没有署名。
但聂清知道是谁。
她没有回复,只是轻轻放下杯子。
瓷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书房里,听起来像是一声枪鸣。
十分钟后,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。
林婉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头发有些凌乱,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疲惫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丝绒盒子。
那是邹延洲常用的领带夹盒。
“聂姐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进来,像是在等待某种许可。
或者说,在评估局势。
聂清没有起身,也没有寒暄。
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冷硬,疏离,不带任何温度。
林婉愣了一下,随即顺从地走过去坐下。
她的背挺得很直,但膝盖却在桌下微微并拢,显示出内心的紧张。
她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,推到聂清面前。
“这是……先生落下的。”
林婉说。
她的眼神飘忽,不敢直视聂清的眼睛。
“他说,如果今天见不到你,就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邹延洲根本不会让林婉送这种私人物品的。
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,让一个外人出现在这里。
聂清没有碰那个盒子。
她的目光越过盒子,落在林婉微微出汗的手背上。
“林婉,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让你来吗?”
聂清问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林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来看看您。”
“顺便,把东西还给您。”
她在撒谎。
聂清太了解这种谎言的味道了。
就像那些藏在财务报表夹层里的虚假发票,表面光鲜,内里腐烂。
“是吗?”
聂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那你刚才在楼下,为什么一直在往书房这边看?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在听。”
聂清打断了她。
“你在听我和邹延洲说了什么。”
“或者,你在等一个信号。”
“一个关于他是否已经失势的信号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林婉伪装的平静。
林婉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否认。
因为在这个圈子里,沉默往往比辩解更有力量。
聂清站起身,走到酒柜旁,取出一瓶依云水。
她拧开瓶盖,倒了一杯水。
水流冲击杯底的声音,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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