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上海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。
韩冰推开律所旋转门时，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。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风衣领口，目光越过湿漉漉的街道，落在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暖黄色灯光上。
那里有一张靠窗的高脚桌。
严峥坐在那里。
他身上的深灰西装已经半干，但那种被雨水浸透后的沉重感似乎还压在他的肩头。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，热气早已散尽，只剩下一层冰冷的油脂浮在表面。
韩冰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她在门口站了两秒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直到眼神重新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、冷静。然后，她迈步走入雨中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严峥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他没有抬头看韩冰，只是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。
韩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。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路上堵车。”韩冰回答得简洁，“而且，我不认为我们需要用‘迟到’这种情绪化的词汇来定义今天的会面。”
她的视线落在严峥放在桌面上的右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骨节分明，此刻正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体——U盘。
那是存有原始数据的载体。也是这三天来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U盘的边缘沾着一点泥水，那是刚才在暴雨中奔跑留下的痕迹。它不再像第一章里那样干燥、冰冷，也不再像第二章里那样被韩冰强硬地按在桌上拒绝触碰。
现在，它是湿润的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某种摇摇欲坠的危险。
“小诺呢？”韩冰问。
严峥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他在车里睡觉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想让他看到这一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不配让他看到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，精准地扎进韩冰的耳膜。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。她只是微微挑眉，目光依旧停留在严峥的袖扣上——那是一对黑色的珍珠母贝扣，精致却毫无温度。
“严峥，”韩冰开口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，“如果你是想用激将法来掩盖你内心的恐慌，那我建议你先喝口水。你的声音在抖。”
严峥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，藏着愤怒、委屈，还有一种韩冰从未见过的狼狈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他冷笑一声，身体前倾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，“你一直高高在上，像个神一样审视我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晚去了哪里吗？”
韩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。她端起面前的温水，抿了一口，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那晚十点四十五分，”严峥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的车停在了静安区的一家私立诊所门口。不是医院，是诊所。而且，你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，轰隆隆地滚过天际，像是在为这场对峙伴奏。
韩冰放下杯子。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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