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疯狂拍打着程家老宅的落地窗。
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启动,轮胎碾过积水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它没有回头。
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,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赵律师瘫软在地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他指着窗外,眼神空洞。
“车……走了。”
余承泽猛地从地上弹起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扑到窗前,死死盯着那辆轿车消失的方向。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谁?是谁在那儿?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那是他在商场上从未有过的失态。
程念坐在红木桌后,手中的钢笔轻轻点在桌面上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平稳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她没有看余承泽,而是看向赵律师。
“赵律师,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,车里的人是‘债主’。”
“具体是谁?”
赵律师浑身颤抖,不敢与她对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名字。”
“我只知道,余总每次去见那个人,都会带一个黑色的手提箱。”
“里面装的不是钱。”
“是账本。”
余承泽回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大步走到桌前,一把抓起那份《股权转让放弃声明》。
纸张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撕裂声。
“够了!”
他吼道。
“别在这里神神叨叨!程念,你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吗?”
“冷静期还有四十五分钟。”
“只要你签了字,一切都可以谈。”
“否则,你就等着坐牢吧。”
他将撕碎的纸片甩在程念脸上。
碎片划过她的脸颊,留下一道细微的红痕。
程念抬起手,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纸屑。
动作优雅,却冷漠得令人心寒。
“余承泽,”她平静地说,“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“这份协议,早在半小时前就作废了。”
她指了指桌上那个红色的叉。
那是她刚刚画上去的。
字迹清晰,墨迹未干。
余承泽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发出一声冷笑。
“作废?凭你一个叉?”
“公证员还没签字!”
“流程没走完,它就是一张废纸!”
他转向赵律师,语气变得急促而傲慢。
“老赵,别听她胡说。”
“赶紧把文件整理好。”
“只要她在上面按下指印,这出戏就算结束。”
赵律师抬起头,满脸冷汗。
他看了一眼余承泽,又看了一眼程念。
犹豫了片刻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向书桌。
手里拿着那份被撕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协议副本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怕。
程念看着他的动作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。
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
但她注意到了。
注意到赵律师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新鲜的伤口。
那是昨天在处理海外账户时,被碎纸机夹伤的。
当时,赵律师说是意外。
但现在,程念知道了真相。
那是余承泽为了逼他就范,故意让他处理的。
余承泽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。
但他不知道,程念早已将这一切记录在案。
包括赵律师手上的伤。
包括他此刻的犹豫。
包括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愧疚。
程念拿起桌上的冰咖啡。
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桌面上。
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冰凉刺骨。
就像余承泽此刻的心。
“赵律师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书房,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?”
赵律师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他茫然地看着程念。
“三年前。”
程念回答了自己的问题。
“那时候,你刚拿到执业资格。”
“余承泽请你吃饭,说看好你的前途。”
“你当时很开心,说会做一个公正的法律人。”
赵律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。
“程小姐,请不要再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。”
“现在的关键是,签字。”
他伸出右手,将笔递到程念面前。
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。
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蜘蛛。
程念没有接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笔。
金色的笔身,镶嵌着细小的钻石。
是余承泽送她的结婚纪念日礼物。
如今,它成了逼迫她放弃一切的武器。
真是讽刺。
“赵律师,”程念轻声说,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现在签字吗?”
赵律师皱眉:“因为这是规定。”
“不。”
程念摇摇头。
“是因为余承泽急了。”
“他急着在午夜十二点前完成资产切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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