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亮起,冷白的光线切割开昏暗的走廊。
陆晚晴站在门槛内,手里捏着那串冰凉的钥匙。
身后是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,像某种压抑已久的喘息。
她没回头。
只要迈出这一步,上海滩那个光鲜亮丽的陆太太,就彻底死在了今晚。
客厅深处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陆晚晴耳畔。
沈廷洲醒了。
酒精退去后的清醒,往往比醉酒更残酷。
它会把人从虚幻的温存里硬生生拽回现实,让那些被掩盖的丑陋无所遁形。
“晚晴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滞涩和颤抖。
没有喊错名字。
这一次,他叫的是她的名字。
陆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。
沈廷洲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他维持体面的习惯。
但他此刻狼狈不堪。
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处那道暧昧的红痕——那是昨晚他在幻觉中抓挠留下的印记。
而最刺眼的,是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条东西。
那条沾着酒渍的白色真丝领带。
它不再平整,甚至显得有些脏污不堪,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标记。
沈廷洲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突出,青筋在皮肤下暴起。
他把领带揉成一团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又或者是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眼神涣散了一瞬,随即聚焦在陆晚晴脸上。
那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恐惧。
像是在害怕什么即将失去的东西,又像是在害怕面对自己刚刚犯下的罪证。
“协议我收到了。”
陆晚晴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她没有走近,只是站在原地,保持着最后的礼貌距离。
沈廷洲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领带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晚晴,别走。”
他说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这不是挽留,这是乞怜。
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,在向妻子乞怜。
可陆晚晴心里没有波澜。
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如果早两年说这话,她或许会心软。
或许会以为他是真的痛苦,真的离不开她。
但现在,她只看到了他的软弱。
他不敢面对柳如烟死亡的真相,不敢承担自己的罪责,所以只能把她当成容器,装下他的愧疚和他的深情。
当他清醒时,他才想起这个容器的存在。
当醉意上涌时,他就把容器当成了死者。
“沈廷洲,”陆晚晴轻轻笑了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你觉得,一条领带能留住谁?”
沈廷洲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下意识地把领带藏到身后,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不是领带……”
他急促地解释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是怕……怕你走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晚晴,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在那天晚上……不该把你当成别人。”
他试图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又跌坐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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