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赵老夫人正厅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盆“醉红颜”花汁被端到了正中央的紫檀木案上。
色泽浑浊，像是一汪凝固的血，又像是陈年的朱砂混了泥沙。
这是沈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这盆决定她命运的花汁。
前几日，它刚被端出时还带着泥土的腥气；经过过滤后虽清亮了些，却透着股诡异的冷意；如今在这正厅之中，随着日头渐西，花汁表面竟浮起了一层极薄的油膜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悄然发酵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戴着三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指尖把玩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眼神浑浊，却在看向沈婉时锐利如刀。
“婉儿，跪下。”
声音苍老而缓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婉的耳膜。
沈婉顺从地跪在蒲团上，膝盖触地的那一刻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上的花汁上。
婆婆下了最后通牒：今日若不亲手为新妾染甲，便以“妒忌难容”为由将她逐出家门。
而她无处可去，只能赌一把。
但这盆花汁，绝非简单的染剂。
沈婉想起昨日打碎的那只瓷碗，内壁那一层紫色的蜡状涂层。
当时清理碎片时，她指尖无意间划过碗底，那触感滑腻冰凉，与花汁的颜色惊人地相似。
若那涂层是保护层，是为了防止花汁中的毒性过早挥发？
还是为了掩盖某种更隐秘的东西？
“怎么，不敢？”
赵老夫人轻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柳氏吉期在即，所有礼仪性的羞辱与臣服确认，必须在今日完成。”
“你是沈家的媳妇，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日后如何掌管中馈？”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颤栗。
“儿媳惶恐，定当尽心。”
她伸出双手，掌心向上，呈现出一种绝对的臣服姿态。
两名婆子上前，将那只盛满花汁的玉碗递到她面前。
花汁微微晃动，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沈婉接过碗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。
温度不高不低，正好能让人保持清醒，却又不至于感到灼痛。
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。
若是剧毒，此刻早已该有异味或刺鼻感。
但这盆花汁，安静得像一条沉睡的蛇。
“染甲时，需默念《女诫》三章，以示诚心。”
赵老夫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沈婉点头，将右手食指缓缓浸入花汁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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