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砖地缝往上爬，正厅内的空气却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那盆“醉红颜”花汁被端到了堂中央。
它不再像第一章时那般色泽浑浊，经过翠儿反复过滤，此刻盛在一只白瓷海碗里，液体清亮如血水，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油光。
这是第二章留下的隐患，第三章变色的前兆，也是如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。”
她随手捏碎了案头一朵盛开的红花。
红色的汁液溅在雪白的桌布上，像血一样晕开，迅速渗透进纤维深处，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这声音很轻，却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。
“沈婉。”
赵老夫人的声音苍老而缓慢，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。
“你刚才说，这是吉兆。”
她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般的镜片，死死钉在沈婉脸上。
“大夫还没来，但这花汁里的东西，若是查不出缘由，便是巫蛊惑众。”
“按大周律，巫蛊者，凌迟。”
沈婉跪在冰凉的地面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花汁余温正在一点点冷却，那种凉意顺着血脉往心脏钻。
她知道婆婆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理由，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彻底失去利用价值，然后名正言顺地将她扫地出门，或者……处理掉。
“祖母明鉴。”
沈婉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温顺至极的笑意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仿佛真的害怕极了。
“此乃‘醉红颜’的本相，非毒，亦非蛊。”
“只是二弟妹的血性太重，冲破了花汁的封印，才显出这般异象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惨白、指甲上红黑印记还在微微搏动的柳氏。
“若不信，大可请大夫查验。但若查验不出病因，便算是沈家自导自演的把戏？”
这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是在逼宫。
她在赌。
赌赵老夫人不敢让外人知道沈家内宅出了这种“邪门”的事，更赌赵老夫人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秘密——她年轻时也曾用过类似的手段害死过前任儿媳，如今怕的是重蹈覆辙，怕的是被人戳穿这双手同样不干净。
赵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佛珠卡在了指节之间。
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砸在瓦片上的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老夫人，大夫来了。”
是管家干涩的声音。
赵老夫人深吸一口气，眼中的锐利瞬间收敛，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。
“进来。”
几个身穿蓝袍的大夫鱼贯而入，手里提着药箱，神色肃穆。
他们并没有直接去看柳氏的手，而是先看向那盆“醉红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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