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宅的喜堂内，红烛高烧，光影摇曳。
沈婉跨进门槛时，鞋底沾着的泥水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印痕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盯着手中那盆“醉红颜”。
此刻，花汁已不再沸腾。
那股掩盖血腥气的浓烈异香，随着温度的降低，反而沉淀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紫黑色的液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沈婉惨白的脸。
赵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一枚珠子崩断，滚落在地。
满屋死寂。
赵老夫人并未去捡，只是眯起浑浊的眼，盯着沈婉端盘的手。
“手抖什么？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沈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指尖因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细微颤栗。
“祖母，”她轻声开口，语气恭顺得挑不出错处，“花汁渐凉，恐失其效，儿媳心急。”
“心急？”
赵老夫人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沈氏，你可知这‘染甲’之礼，染的是心，不是指。”
“心若不正，染出妖色，也是你的本分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，赤裸裸地挂在嘴边。
沈婉垂眸，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，婆婆在等一个借口。
等她出错，等她失仪，等她彻底失去作为主母的体面。
只要她敢在这盆花汁里动手脚，今日便是她的死期。
但若不亲手染，便是“妒忌难容”，将被扫地出门。
进退维谷。
唯有以身为饵。
沈婉缓缓走向案几。
那里坐着的新妾柳氏，正紧张地绞着手帕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沈婉手中的瓷碗。
柳氏的手指纤细白皙，此刻正因为恐惧而微微蜷缩。
“大嫂……”柳氏声音发颤。
沈婉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二弟妹不必怕。”
她微微一笑，笑容温婉，眼底却无半分温度。
“只需依礼而行，便无事。”
说着，她放下瓷碗。
端起一旁备好的温水，洗净双手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仿佛她端着的不是剧毒的花汁，而是琼浆玉液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煞白，死死咬着嘴唇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偷偷给柳氏茶水里下的轻泻药，此刻恐怕正在起作用。
但这与沈婉无关。
沈婉的目标，从来都不是让柳氏出丑。
而是要借柳氏之手，完成这场该死的契约。
她重新端起瓷碗。
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蔓延而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是毒。
是“醉红颜”在冷却过程中，毒性凝结的征兆。
沈婉心中一凛。
花汁变色了。
从诡异的紫黑，转为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墨色的暗红。
这是药丸溶解后的结果。
她在第五章吞下的那颗解药，并非为了解毒。
而是为了催化。
医书上说，此花汁遇血则红，遇毒则黑。
但若加入特定的引子，便能将毒性锁在指甲缝隙之中，永不褪色，且深入骨髓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醉红颜”。
醉的是人心，杀的是命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