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外滩的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腥气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。
邹默站在酒店后巷的监控死角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远处宴会厅透出的微弱霓虹,和头顶偶尔掠过的无人机螺旋桨声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23:45。
距离晚宴结束还有十五分钟。
距离陆廷深按下那个号码,已经过去了四分钟。
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折叠式信号分析仪。
这不是普通的设备,而是他作为前陆氏首席财务顾问时,私自改装的“听诊器”。
它能捕捉到基站切换时的微小延迟,就像中医把脉,通过脉搏的强弱判断气血的流向。
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。
红色。
代表高功率加密传输。
目标不是警方,也不是媒体。
频率指向一个私人卫星链路。
这种链路,通常只用于两类人:顶级权贵的私密通话,或者……地下钱庄的资金清算。
邹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指尖冰凉。
他能感觉到玻璃杯壁残留的冷凝水珠,正顺着他的指纹滑落。
那只被陈妈扣下的空酒杯,此刻正躺在服务台的阴影里。
杯底的水渍已经干涸。
第四滴墨水形成的闭环,彻底锁死了真相的形状。
但邹默知道,物理证据已经失效。
赵凯虽然放行了他,却留下了更硬的墙。
巷子口,两名便衣保安正在扫描每一个进出人员的手机信号。
金属探测器冰冷的红光扫过邹默的身体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静静站着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信号源稳定下来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赵凯靠在墙边,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屈辱和挣扎,而是变得浑浊、疲惫,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。
“我在看雨。”
邹默头也没抬。
“雨有什么好看的?只会弄脏鞋子。”
赵凯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陆总让你走,是给你面子。别不知足。”
“面子?”
邹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念经。
“赵队长,你刚才松手的那一刻,就已经没有面子了。”
赵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闭嘴。”
赵凯低声喝道。
“我现在只想保住这份工作。别的,我不想管。”
“工作?”
邹默笑了。
很短促。
像是一闪而过的火花。
“赵凯,你以前是司机,后来是保镖,现在你是‘清理者’。你觉得换了几身皮,就能洗掉身上的味道吗?”
邹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赵凯。
赵凯后退半步,身体紧绷。
“有些东西,干了之后,就再也洗不掉了。”
这句话,是邹默留给赵凯的诅咒。
也是留给自己的警告。
此时,分析仪上的波形突然稳定。
一条清晰的轨迹浮现出来。
不是地下钱庄。
而是陆家公馆的内部专线。
邹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陆家公馆。
陆廷深的家。
也就是,他妻子的住所。
这意味着,陆廷深并没有联系外部势力来转移资产或灭口。
他联系了家里。
联系了他的妻子。
这个发现,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了邹默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如果对手是外部的敌人,邹默还可以利用规则漏洞周旋。
但如果对手是枕边人,那就是内部崩塌。
家庭内部的背叛,往往比商业上的欺诈更致命,也更无法挽回。
因为那里没有法律,只有人性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
赵凯看着邹默僵硬的手指。
“怕了?”
“不。”
邹默收回分析仪,将其塞回口袋。
“我是在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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