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邹默停下脚步。
背脊抵住厚重的天鹅绒幕布。
身后是推杯换盏的余温,身前是通往后厨通道的幽暗长廊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发酵后的甜腻,混合着地毯清洁剂刺鼻的化学味。
他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裤缝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褶皱,是他刚才整理袖口时留下的。
现在,那道褶皱还在。
像是一道伤口,还没愈合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粗粝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赵凯挡住了去路。
他穿着黑色的制服,肩膀宽厚,像一堵墙。
左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右手自然下垂,但手指微微弯曲,随时准备发力。
他的眼神很冷。
不是看人的眼神。
是看货物的眼神。
或者,看垃圾的眼神。
邹默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赵凯。
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陆总说,”赵凯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有些东西,不能带走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邹默空荡荡的双手上。
然后,缓缓下移。
落在邹默身后的阴影里。
那里放着一只高脚杯。
杯底朝上。
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——陈妈的手——稳稳托着。
那是陆廷深桌上的那只杯子。
那只装着“闭环”的杯子。
“搜身。”
赵凯吐出两个字。
简短。
干脆。
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邹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怜悯。
“赵队长,”邹默开口,声音低沉,不带任何起伏,“你收了我的钱,是为了让我出去。”
赵凯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只有半秒。
但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很快被凶狠掩盖。
“那笔钱,是封口费。”赵凯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,像怕被别人听见,“不是放行费。陆总变了主意。今晚的事,不能留痕迹。”
“什么痕迹?”
邹默问。
赵凯没回答。
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两个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从两侧闪出。
动作整齐划一。
像复制粘贴出来的机器。
他们逼近邹默。
距离缩短到一米。
邹默能闻到其中一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还有另一人身上那股陈旧的血腥味——也许是刚处理过什么麻烦,没洗干净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其中一个保镖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搜身姿势。
但在邹默眼里,这更像是一种仪式。
一种宣告主权的仪式。
邹默叹了口气。
真的很轻。
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“陆廷深以为,”邹默看着赵凯的眼睛,“只要把杯子拿走,就能抹掉一切。”
赵凯皱眉。
他不明白邹默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废话。
“杯子在这里。”赵凯指了指陈妈手中的托盘。
陈妈站在角落,脸色苍白。
她的手在抖。
抖得厉害。
那双捧着水晶杯的手,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看邹默。
也不敢看赵凯。
她的眼睛盯着地面。
盯着那块被无数鞋底踩踏过的地毯。
上面有一小块深色的污渍。
不知是红酒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,”邹默摇头,“杯子只是载体。”
他顿了顿。
语气依旧平淡,像在念经。
“证据在干涸的水渍里。”
赵凯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水渍?你是说那个鬼画符?”
他嗤笑一声。
“陆总已经让人用酒精擦过了。就算有字,也早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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