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雨丝如针，密密地扎在大理寺刑房的青砖地上。
沈默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，一股混合着陈年血腥味、霉味和廉价熏香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这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，死死攥住他的喉咙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刑房深处，只点了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灯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墙壁上悬挂的刑具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。那些铁钩、锯条和烙铁，在阴影中静默伫立，仿佛在等待着新的“客人”。
无头尸就躺在中央的石台上。
身上盖着一块发黑的粗麻布，但在麻布之下，颈部那道切口依然隐约可见。那是宫廷御用雁翎刀留下的痕迹，平滑、精准，带着一种冷酷的美感。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袍，随手扔在角落的柴堆上。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死寂的空间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白布，仔细擦拭双手，直到指尖不再沾染外面的雨水和泥泞。
然后，他走向石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他知道，今晚不是他在救尸体，而是尸体在救他。
如果明日卯时验尸，那具无头尸的身份不能是“流民”，也不能是普通的“罪臣”。它必须是一个足够沉重、足够具体、且已经彻底死亡的人——已故罪臣沈清舟之子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掩盖住镇北侯府那只伸向他的手，才能将这场政治谋杀的焦点从“复仇”转移到“旧案清算”上。
沈默掀开麻布。
尸体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灰色。衣领处，那个写着“流民”二字的木牌已经被朱砂涂黑，上面贴着他伪造的“罪臣之子”的新木牌。大印鲜红，像是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痕。
但他知道，赵铁衣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细节。
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吏，左手缺了一根手指，总是把玩着一串生锈的铁钥匙。他的直觉比猎犬还要灵敏，任何一点不合规矩的痕迹，都能让他嗅出危险的味道。
“少卿大人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。
沈默浑身一僵，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赵铁衣从柱子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打伞，浑身湿透，水珠顺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往下淌。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尸体，以及尸体颈部的切口。
“这么晚了，大人还没歇息？”赵铁衣的声音粗糙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沈默转过身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验尸在即，属下想再确认一遍细节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赵铁衣冷笑一声，走近几步。
他手里的那串铁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细节？”赵铁衣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沈默腰间悬着的匕首上，“沈少卿，你身上的血还没干呢。怎么，想亲自给尸体‘验’一下？”
这句话充满了挑衅。
沈默没有理会他的讽刺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衣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赵老吏说笑了。”沈默淡淡道，“只是担心明日验尸官挑出毛病，连累大人受罚。”
赵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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