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正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两盏鲸油大灯将正堂照得惨白，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沈默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肋下的伤口被粗布勒紧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肌肉的撕裂感。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入鞘的刀，收敛所有锋芒，只余下死寂。
案几后，主审大人周世安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玉印。
周世安五十岁上下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却如古井无波。他是大理寺最讲究“规矩”的人，在他眼里，人命不是命，是卷宗上的一个墨点。
“沈少卿。”周世安没有抬头，声音平淡，“赵吏员说，你昨夜私自篡改了刑房档案？”
沈默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他没有辩解。辩解需要力气，而他现在每一分力气都要留着应对接下来的生死局。
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，双手托起，置于额前。
“罪臣沈清舟一案，身份已核。”沈默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档案、户籍、死亡证明，皆已完备。请大人过目。”
周世安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。
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一圈，最终定格在沈默脸上。
“打开。”
沈默指尖微动，解开锦盒的系带。
盒盖掀开，里面躺着一块深褐色的木牌。
木牌长三寸，宽一寸，质地粗糙，边缘有着手工打磨的痕迹。正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：罪臣。字迹工整，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。
这是沈默用了整整一夜时间伪造出来的“身份证明”。
为了这块木牌，他偷换了真正的罪臣之子沈清舟的死亡证明，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官身信誉做赌注，将那个无头尸的身份从“流民”强行扭转为“罪臣之后”。
如果成功，这具尸体就能获得厚葬，免于暴尸荒野。
如果失败，他就是伪造文书的罪犯，明日卯时，凌迟处死。
周世安伸出两根手指，夹起那块木牌。
他的指腹粗糙，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。他轻轻摩挲着木牌表面，似乎在感受朱砂的干湿程度。
“朱砂掺了胶。”周世安淡淡道，“防褪色？还是防雨水？”
“防意外。”沈默低声回答。
周世安哼了一声，将木牌翻过来。
按照大理寺的旧例，无名尸或罪臣之子的身份标识，背面需刻有简单的记号，以防调包。通常是一个十字，或者一道划痕。
但此刻，木牌的背面，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。
那是一个家徽。
一只展翅欲飞的苍鹰，利爪紧扣着一轮残月。线条凌厉，刀工精湛，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意。
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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