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后院的档案库房，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。
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滴落，砸在石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这里没有刑房那种刺鼻的血腥气，只有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，混合着墨汁和灰尘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沈默贴在库房外墙的阴影里。
他的呼吸压得很低，几乎听不见。左手紧紧攥着一把磨尖的铜钥匙——这是从赵铁衣那串生锈的铁钥匙中仿制的，形状略有不同，但足以撬开侧门的插销。右手按在肋下，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翻墙时撞到了突出的砖角，一根肋骨大概裂了。每呼吸一次，胸腔就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。
他不能退。
明日卯时验尸，若户籍底档对不上，那具无头尸就会被定性为“流民”，暴尸荒野。而他沈默，将以渎职罪问斩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查清那个名字背后的真相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血腥味。他将铜钥匙插入锁孔，轻轻转动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开了。
一股更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。库房内漆黑一片，只有远处窗棂透进的一点微弱月光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这些尘埃像是无数细小的幽灵，在黑暗中缓缓舞动。
沈默闪身而入，反手关上门。
他没有点灯。光亮会暴露位置，也会让他的眼睛适应黑暗的速度变慢。他凭着记忆，沿着墙根向内摸索。
左边是“流民”与“无名氏”的卷宗区，右边则是“罪臣”与“重案”区。
他要找的是右边。
脚步踩在积灰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他知道，今晚是换防时刻，守卫正在交接，警惕性最高。若是被发现，不仅是死罪，更是灭口。
突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酒气。
“……老张，这雨下得真烦人……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新来的小李还没熟门熟路，别让他出岔子……”
两个守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模糊不清，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沈默的心上。
沈默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，浸湿了衣衫。肋下的疼痛此刻变得尖锐起来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阵眩晕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片刻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，躲进了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。箱子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，掩盖了他身上的气息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道手电筒般的光束扫过库房内部。光束掠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盒，最终停留在沈默刚才站立的地方。
什么也没有。
守卫嘟囔了一句：“见鬼，刚才好像有人影……”
“别疑神疑鬼了，赶紧进去暖和暖和。外面冷得要命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落下。
沈默靠在木箱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肺部因为缺氧而灼烧着，但他不敢大意。他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，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远去，才重新站起身。
他必须快。
沈默绕过木箱，走向右侧的罪臣卷宗区。这里的架子更高，排列也更紧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，仿佛每一卷宗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破碎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划过一排排硬壳封皮。
《大雍律例·户婚》、《罪臣名录·甲编》、《罪臣名录·乙编》……
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册名为《罪臣名录·丙编》的书册上。
这一卷，记录的是今年入秋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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